书正天下

摘要：书正天下 余幼家贫，父母事农，聊以自给。兄弟三人，适龄，均学，之暇，亦少农。每愁于束脩，患失。吾父师于班输，遂赁技于校，缮修桌椅。学之余，辄为其送食。其所斑瓦茅檐，甚是狭陋。屋之一隅，堆放杂书，数以百计，零乱无章，尘迹重重。余逐一观之，多是废弃教材。余颠倒翻覆，不负所冀，竟有《说唐》、《论语》、《诗经》各一也。书页泛黄，皆有残败。余窃喜不已，席地而坐，捧视诵读，不觉忘时。殊不知已尘满面、鬓如霜矣！及至吾父呼唤，方察天时已昏，乃拾书欲携而往。吾父粗通文句，见之曰：“‘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君子不欺暗室’！”吾惭，置书偕父而归。如斯，送食之暇，誊录记诵，虽多生僻，了无尽性，直至吾父赁毕。至此，始知仲尼、叔宝之流也！
　　 年长，外出求学，舍于校。校处繁区，多游艺。耽迷而废学者，不知凡几。余自兢业，未敢忘却老父素训。吾父尝譬言曰：“夫人，曲直如绳墨，周宜若榫卯，则至矣。”其时，功课杂多，鲜有余时，不及他顾。每有闲隙，盖多借阅于师友，或租之，倘有会意，欣然忘食。校侧有小书屋二三，或购，或租，其价甚廉。然藏书甚少，可观者一二。校之对面立一书店，颇具规模，藏书千万。余穷生，匮乏无购，惟心窃之。日未、酉二时，余常趋往，搜罗所好，尽心默记，归则录之于笺，反复温吟。其处常播一曲，名曰：班得瑞。清悦悠扬，如聆仙音。余浸阅之际，沁心伴读，其情泄泄焉。今时，乐响，余神遽动，历历在目，不执书不惬也。
　　 大学，余开明启智、得窥门径之时也。吾校藏书颇丰，置于书馆，可随意借阅。余常泡于其中，汪洋自肆。汪公曾祺作有一文：《泡茶馆》。联大学子手持文卷，围坐浅啜，褒贬指点，何等快哉！况其时境之恶乎！余心向往，歆慕不已。然今不复存焉！代之泡网吧、聊吧种种。余恶之，只影泡书馆。余尤好古文，备喜韩公昌黎。公曰：“气之与言犹是也，气盛则言之短长与声之高下者皆宜。”余折衷伏首，信受奉行。尝曰：“愿为公门下舁奴以习文也。”恨才拙智鄙，不能显矣。书馆文籍罗列，余沉浸流连，犹鱼之得水。而隐宗曰：“好读书，不求甚解。”余不苟之。清戴东原云：“学贵精不贵博。”惑必尽解，方能有成。《离骚》、《史记》之晦者，余务求深究，以达豁然。如是，得暇便开卷，渐涉五艺、百家乃至历朝。
　　 出师，业，渐宽。时人多读书于网络，余不喜，多购。友曰：“与时俱进，世之所势也。”余默然。对曰：“古今学者著书立说，尚考信于五艺，时虽促，盖不绝。”今世，文籍泛滥，糟粕靡行，可取者未几，岂可无以取舍乎！然读者亦零落矣。言能移情，书以正身，择优而学逐其正，是为不误。何为优、正？四书、五艺。以此为基，通达至明，则智化、霭然也。余日复乾乾，未敢怠懒。日必研习古文，标记注释，誊抄持诵至熟。偶有间焉，心如悬石，似有所失。若得识一字一言，欣喜万分，潜心记之。清曾文正《家训》说读书作文云：“进之以猛，持之以恒。”余以此为志，鉴古之道，孜孜不辍，但求明德正身，有所为矣。
　　 夫今时之世，浊气蔽天，人心蒙尘，迷于膏华而不见，耽于声色而不省，道消德微，无复以明！何也？盖闭目塞听，绝学弃智，不读书也。《大学》云：欲明明德者，先正心修身。欧阳文忠公云：“立身以立学为先，立学以读书为本。”何其显也。修身乃明德之基石，读书乃修身之本也！人贵乎有灵性！灵性者，可意会而不可言传。灵光之人，心具七窍，洞乎一切而不自矜，澹然自若，清静芳香。诚如老子所云：“知者不言，辩者不辩。”是也。老子又云：“清静为天下正。”何为清静？余以为明德、和谐是也。人生具六根六尘，意识不一，或善或恶，形态万千，在于修之深浅。达乎灵光、清静者，惟读书修身至明耳！书令智化，智化则明德，明德则清静，清静则天下正。
　　 呜呼，生命在于读书、运动！芳华迟暮，时不我待，亟行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