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

从厅党组成员办公室主任提拔到我们学院任院长的王院长，不知怎么到任才半年，就有病住进了医院。院办主任说院长并没有什么大病，只是例行通通血管而已。是的，我听学院医务所的马大夫说过，人到一定的年龄，都容易血黏稠度高和血管硬化，都应该定期通通血管。老婆却说：你还在家里傻坐着干啥？都教了半辈子书了，还是个副教授，连个教研室主任都没混上，你们大学同学里头，你也算是独一无二的唯一了吧？你要是再抓不住机会，一直到退休，你也得永远叫别人踩在脚底下。还不觉味呢！
　　 而我却并没有觉得有人要把我踩在脚底下，只是连我教的几个学生，现在都是学院各处的正副处长了，我却连个科级的教研室主任都还没挠扯上，实在是无颜见江东父老。于是我不敢再傻坐着了，直奔新开张的沃尔玛，挑选了两大兜子美国和台湾水果，找我一个学生在医大工作的家长开了个后门，把我放进了高干病房。
　　 刚一见面，王院长有点发愣，经我自我介绍，王院长一拍大腿：你看我这记性？去年我还在省直机关大党课上，听过您的讲座呢。讲得太精彩了！吴书记说他每次来听大党课，都是来准备睡觉的，一听你的课，就把他吸引住了，直劲儿往小本子上记呢。
　　 快坐快坐！你看你，孙教授，你咋这么客气？院长打开水果袋，一样一样地翻看着两大兜子美国和台湾水果，每一样都能叫出名字来。很是令我钦服。
　　 院长真是见多识广……
　　 院长却呵呵一笑：孙教授，你是磕碜我呢吧？
　　 说着院长又把两个手指头卷成一个圈：在你大教授面前，我只是这个而已。
　　 说完又一阵哈哈大笑。我也就跟着一起笑。可是，走出医院，我又颇为后悔。院长说他是零，我却也跟着笑，是不是有认可了院长是零的嫌疑？果然又受到老婆一顿责骂：我看你是越活越回旋了，连话都不会说了，白瞎了你那一大堆学问了。这好几百块钱的水果也算是打水漂了。真是有病！
　　 院长不几天就病愈出院了，每每在路上碰见，都一定笑容可掬地主动跟我打招呼。我便很是感动。感动中又萌生着巨大的希望。觉得水果并没有白送。走起路来也情不自禁地昂首挺胸，跨步格处高远。走着走着却听前面有两个人在说话。原来是古典教研室的黄老师和院纪检委的胡副处长。
　　 老黄，你那么厚的一个大信封，至少也得有这个数吧？胡副处长诡笑着伸出几个手指头。
　　 跟你大处长比，只是小巫见大巫了吧？
　　 院长这次有病，至少也得收这个数吧？黄副教授神秘地把手掌翻了几翻。
　　 哎，老黄，你听说没有，你们系那位板儿先生，背了两兜子水果颠颠地跑到高干病房，结果弄得王院长只好把那些水果叫护士和护理员们分着吃了。
　　 那老兄脑子里有病。
　　 我看也是有病。
　　 我直觉得脑袋瓜子里嗡嗡响，天旋地转，急忙扶住旁边一棵歪脖子老榆树才没有晕倒。脑瓜仁子里生疼。我是真有病了？！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好不容易走回家。老婆一边给儿子打电话一边数落我说；我早就说叫你上医院去检查检查，你就是不听。非得到病大发了不可！
　　 难道真的是我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