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恶疾

恶疾

作者: 嫣儿 时间: 2011-12-06 阅读: 370次 点赞: 124个 评分: 3.0分

    引子  巫丧良终于死了,是在备受漫长病魔的煎熬后极其狼狈地死去的。  小吴庄并没有因巫丧良的死而悲凄,相反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轻松与宽

摘要:巫丧良终于死了,是在备受漫长病魔的煎熬后极其狼狈地死去的。 小吴庄并没有因巫丧良的死而悲凄,相反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轻松与宽慰。吴庄以及与吴庄相邻的十里八乡的村民们,几乎无人不痛恨这个丧尽天良的恶魔,甚至有人窃窃地说:“他早该死了,老天总算长眼啦!”
  
   引子
   巫丧良终于死了,是在备受漫长病魔的煎熬后极其狼狈地死去的。
   小吴庄并没有因巫丧良的死而悲凄,相反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轻松与宽慰。吴庄以及与吴庄相邻的十里八乡的村民们,几乎无人不痛恨这个丧尽天良的恶魔,甚至有人窃窃地说:“他早该死了,老天总算长眼啦!”
   然而,这种空气并未沿漫多久,却随着一夜“恶灵”的光顾荡然无存。在巫丧良下葬三日后,小吴庄人便渡过了一个个匪夷所思、惊竦万分的恐怖之夜。
   据说那天夜里,小吴庄队长吴嘉奇从大队部开会回村,路过吴庄老坟。吴嘉奇是个从不信邪的人,尽管有人传说,巫丧良的坟有些不干净,但他依然没有绕道,径直走向坟茔。透过月光,新坟前花圈、纸马、招魂幡在微风的吹拂下隐约可现,伴着凄厉的声响,犹如白色的魂魄在乱舞。吴嘉奇第一次感到毛骨悚然,加快了脚步,当他刚刚行至这座新坟时,只听得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一个白色的幽灵从新填的坟土中突然翻跃而起向他扑来。一向身脚利落的吴嘉奇被这突如其来的怪物吓了个趔趄,条件反射地甩出随身所带的物件向怪物砸去,怪物发出痛苦的呻吟随之倒地。吴嘉奇不顾一切地拼命向村庄跑去,他边跑边回头,只见光幕中一团半透明、似雾非雾、似光非光、模模糊糊呈人形状的白色物体,款款地摇曳,扭闪着“变形皮囊”飘然爬起,扛着索魂的招魂幡忽隐忽现尾随其后。
   第二天村里人在庄东南头打谷场下的池溏边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吴嘉奇。尽管家里人以最大努力,又是西医,又是中医,甚至还请来“巫师”做了两天法事,但吴嘉奇整日还是胡言乱语,高烧不退。随着吴嘉奇的病情加重,各种传言不胫而走:
   “听说了没有?嘉奇被巫丧良的鬼魂缠身了!”
   “不会吧,巫丧良生前还是怵他的嘛!”
   “那还有错,前几天嘉奇从大队开会回村,被恶鬼追逐,索魂的招魂幡都挂进了他家老宅啦。”
   “好恐怖哟!”
   “可不嘛,那恶鬼闹腾好几夜了,每天五更才走哩。”
   “你听清恶鬼在嚎什么?”
   “那声音太恐怖了,我吓得整夜蒙着被子,什么也不敢听。”
   “我听见了,好像是在叫‘队长,你还我的老水牛啊!’”
   “你……你别说了,太吓人了!”
   巫丧良死去的七七四十九天,吴嘉奇溘然而逝。他的离去给小吴庄又平添了几分灰色和无尽的萧索。
  
   【一】
   恶魔巫丧良死了,队长吴嘉奇也死了,两个多月来整个小吴庄一直笼罩在极度的恐怖之中。关于巫丧良、吴嘉奇的死因演绎出越来越多的版本,“鬼怪之说”、“巫术之说”、“神灵之说”各种谣传传得沸沸扬扬,一个不起眼的小吴庄一下子在全大队、甚至全公社都出了名。
   距小吴庄一村之隔的王庄大队队部办公室连日来聚集着十多位大队干部,这些“泥腿子”干部以往除每周一次踫头会和轮流值班外,平日里也都各自在本村参加生产劳动。目前属于非常时期,“关于小吴庄问题”的会议已经开了几天了,这些土生土长的“农民阶级”根本无法摆脱封建迷信的束缚,每天开会前都要把“鬼怪神灵”的传言搬上会议渲染一番,尔后进入主题,但研究来讨论去,几套方案都被否定了,今天公社已发出最后通碟:小吴庄整治方案必须在明晨提交公社。从上午八点起会议持续了整整一天,争论的焦点集中在“吴庄班子”问题上,大队党委书记王志远已表现出异常的焦虑,他要求晚饭后会议继续进行。
   吴庄“闹鬼”已经影响到周边的几个村落,每天暮色降临家家户户都紧闭房门,无人外出。吃罢晚饭,大队干部们非常不情愿地聚集到大队部,个个面如土色地议论着各自听到的传闻。
   “你听说了吗?今天下午小吴庄的老水牛死了。”大队党委常委、小李庄政治队长李忠前压低声调对邻座的大队会计王宝醇说。
   “死啦?我早就听说那老水牛被巫丧良下了咒语,每天深夜这个厉鬼都要出来叫魂哩,弄得吴庄没人敢饲养了。”王宝醇倒是不很惊讶,但不无感叹道:“连老水牛他都不放过,下一个还不知轮到谁呢?”
   他俩的对话震惊了对面正襟危坐的大队班子中唯一的女性、妇女主任高秋敏,她双手捂着耳朵,尖着嗓门大叫道:“别说了,别说了,怪吓人的,我晚上不敢回家了。”
   原本都在压低嗓音窃窃私语的干部们,被高秋敏尖利的叫声吓得不知所以然,人人面露惊恐之色。
   正在大家谈“鬼”色变的当口,隐约听见门外传来“卟叽、卟叽”的脚步声,缓缓地由远而近,由模糊变清晰向会议室拢来。被恐惧征服的干部们全都屏住呼吸,惊愕的眼光投向门外黑洞洞的夜幕。
   这时大家才发现夜空中飘洒起蒙蒙细雨,雨渐大,倾刻间已似瓢泼。远处的天空还不时滚过阵阵春雷,闷闷的。轰隆隆的雷鸣与哗啦啦的雨声遥相呼应,将原本清晰的脚步隐匿在黑暗之中,给夜幕平添了几分诡异。
   “咔”的一声炸雷伴着闪电,爆出一阵耀人眼目的光芒,光影中一个“白色幽灵”摄入人们眼球。
   “啊……”大家不约而地惊呼。
   “快把门关上!”不知是谁歇斯底里地喊道。
   室内的惊骇无疑给“幽灵”施加了压力,只见他逐步解除“虚无形态”,显露出示弱形迹,在众吼中望而却步。
   光亮隐退,干部们借助室内柔和的光线定睛望去,只见一男子身着白色半透明雨衣依门而立,那人故作镇定地抖落雨衣上的水珠大声问道:“这是怎么啦?”
   从那磁性十足的男中音中人们分辩出此人竟是大队书记王志远。这时干部们才把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了下来,并且也回忆起会议迟迟未开是在等待书记的到来。
   王志远一边脱掉雨衣,一边简单介绍因小吴庄“死牛事件”耽搁了会议。他走到桌前坐定,挥手示意大家停止议论,提高声调异常严肃地说:“小吴庄现在成了全公社的焦点,死者阴魂不散,生者谣传不断,班子彻底‘窝泥’,生产完全瘫痪,难道我们面对这种状况就束手无策了吗?”他扫视着还没有从“幽灵”阴影中摆脱出来的干部们,情绪有些激动:“纵然小吴庄问题重重,但我们要抓住关键问题:一是立即组建吴庄新的领导班子;二是必须尽快地消除封建迷信思潮的影响,尤其是对干部的影响。”他下意识地做了个特别的手势,对“干部”两字尤其加重了语气,不言而喻他对大家刚才表现出的惊恐极为不满。
   话已至此,王志远不想纠结那些似是而非的恐怖源。停顿了片刻,他点着一根香烟深深吸了两口,接着把目光转向大队党委副书记、民兵营长左传龙,略露急切地问道:“那几个人谈过了吗?”他圆睁双目,似乎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位高大魁梧的复退军人身上。
   “我们已经分头找吴庄所有后选人谈过了,没人敢伸头干这个队长。”左传龙话语中带着几分伤感,却又不无同情地说道:“也难怪,小吴庄被巫丧良闹得没人敢管事了,这几年好不容易培养出个吴嘉奇,却又被恶魔的鬼魂带走了。”语音刚落他自知有些失言,伸出手掌轻轻拍打一下自己嘴巴。
   王志远狠狠地盯着高传龙,目光中夹带着不满、失望和无奈,“没人干就从大队干部中选派人去干,否则我们只有集体辞职了!”
   王志远说着再次把目光移向在座的每一个干部,干部们相互对视片刻,静悄悄地低着头,回避着书记的目光,唯恐这艰巨的重担落在自己身上。
   沉默,又是一个良久的沉默,空气中弥漫着尴尬。
   “选派干部虽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但毕竟我们试过了,不是依然行不通嘛!”妇女主任高秋敏打破尴尬,用提醒的口吻说道。
   高秋敏的提醒无意间揭开了王志远的一道伤疤,王志远紧锁的眉心拧成了一个叹号。那段刻骨铭心的经历无异于是他干部生涯的一个结点,他烦燥地把手一挥,不知是在阻止高秋敏的发言,还是想挥去内心的不快。干部们都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会议陷入僵局。
   会议室墙壁上的大挂钟丝毫不会因会议的延迟和沉闷而改变它的运行速度,始终按照特定规律有条不紊地“咔嗒、咔嗒”匀速推进着,当时针和分针重叠在一起,挂钟上陈旧的铜制钟摆“当、当、当”敲响了十二下,门外午夜的更声也随之响起。干部们开始燥动不安,有的肚子“咕噜噜”叫起了板,有的哈欠连天,眼皮也开始打起了架。
   “王书记,这是明天坝基工程阶段总结会的讲话稿,请您审阅。”随着一阵轻快的脚步,一个年轻稚嫩的声音打破了会议僵局,干部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了过去。
   进入大家眼帘的是一位不满二十的半大后生,他高挑的身材,虽算不上威武,但也十分刚毅。在座的所有干部都认识他,他不仅是本大队“插队知青”,还是王庄坝基整修工程的施工员,他叫俞子豪。
   王庄坝基虽称得上坚固耐用,但经过一年的冲刷局部还是有些损坏,每年春季需要整修加固一次。开春后,大队调集二十八村数千名棒劳动力组成修坝大军云集渠坝上,俞子豪等四名知青被选拔担任了整修水坝工程的施工员。
   王志远接过书写工整的“讲话稿”,飞快地扫了一遍,他感到这是一篇亢奋激昂的宣传稿,又是一道气宇轩辕的动员令,他滿意地点着头连着说了三声:“好!好!好!”尔后,关切地示意着小俞快去休息。
   看着俞子豪离去的背影,王志远眼前突然一亮,一个大胆的设想悠然而升。与王志远搭档多年的左传龙从这位书记眼神变化的瞬间捕捉到了一条鲜为人知的信息,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他试探地问道:“我们不妨派知青去试试?”
   “这可是一个新的提法,可行吗?”李忠前低声问道。
   “不行,不行,他们毕竟还是些孩子。”妇女主任高秋敏以“母爱之心”度之,提出反对意见。
   “怎么不行?我看行,初生牛犊不怕虎嘛,就这么定了!”王志远斩钉截铁地说。尽管这位书记还有些“民主意识”,但在关键时刻、关键问题上也会表现出“独裁”。接着他转向大队秘书:“你记录一下,我们派四名知青到小吴庄分别任队长、妇女队长、会计、记工员,你根据这几天讨论情况连夜整理出《小吴庄整治方案》明一早上报公社。”他伸了个懒腰,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大声宣布:“散会!”
  
   【二】
   王庄坝基整修工程竣工总结表彰大会与小吴庄新一届班子任前交底会在同一天进行。刚刚被授予“大坝卫士”称号的四名知青,又被委任为王庄大队吴庄村委会干部,对“激情岁月”中的“激情青年”而言,无异于锦上添花。
   会议室内,大队几位常务干部正向即将赴任的吴庄新村委介绍吴庄的历史背景和现状,也难免对小吴庄所发生的“诡异现象”作一番闲议,不过言词中却隐含着难测的弦外之音。
   其实,几天前就有人把抽调四名知青到吴庄的消息传给了俞子豪。小俞听到此讯后不知是喜悦还是忧愁,即刻告诉了同在施工组任施工员、并拟定为新一届吴庄村委的秦一民、凌欣月和乔娜娜。
   吴庄“闹鬼”,四位知青早有耳闻,但他们怎么也没料到“整治吴庄”的重担会落到自己身上。他们清楚地知道,对“吴庄整治”就等同于向“魔鬼宣战”,尽管他们并非认为世上真有鬼怪存在,但也不是每个人都具有超人的胆识和坚强的毅力。
   两位女同胞首先不战自溃。乔娜娜哭丧着脸嚷嚷道:“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凌欣月脸上也流露出胆怯,很难为地望着俞子豪,像似在问:“不去行吗?”
   对“捉鬼”异常感兴趣的秦一民却按捺不住喜悦的神情:“瞧你们那没出息样儿,看咱哥们的,不出一月我管叫‘妖魔鬼怪’现出原形。”他边说边扮着鬼脸,那样儿惹得娜娜破涕为笑。
   秦一民还真不是吹牛,他对“捉鬼”还是很有心得的。
   临近高中毕业的时候,女生宿舍开始“闹鬼”了。最初是一女生半夜被一阵声响惊醒,睡眼惺松地看见宿舍窗子上出现了几根长长的手指,还上上下下划动着,她不禁大惊失色,凄厉的叫声惊醒宿舍其它女生,也惊跑了窗下的“鬼影”,以后夜深人静的时候“鬼影”时常在窗前晃动,再后来还不止一个宿舍发现了“鬼影”,女孩子们吓得毛骨悚然,夜夜紧抱被子,嘤嘤抽泣。
   这事不知从哪个渠道传到了秦一民耳中,一下子激起他“捉鬼”的欲望,发誓不破“鬼案”誓不罢休。一连几天,秦一民彻夜“蹲坑”,终未见鬼影,心里正埋怨着:“这些女生就会自己吓唬自己!”
   这日,秦一民偶染风寒早早入睡,半夜醒来又想起“捉鬼”之事,他真有些心不甘,忽地从被窝里爬起,披上外衣走出宿舍。
   学校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由一条十几米宽的长廊分隔成两个独立的院落,没有围墙。走出男生宿舍院落,便可看到一排女宿舍的后窗。今天,秦一民感觉有些眩晕,只是不忍放弃计划跑出来看上一眼,他漫不经心地靠在男宿舍大门旁,向常闹鬼的那几间女宿舍后窗望去。
   突然,他看到一个偌大的扭曲的黑影在女宿舍后窗晃动,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还真有鬼啊!”他越想越怕抬手捂住猛烈跳动的心脏,很快他又鄙视起自己:胆小鬼!他镇定了一会,蹑手蹑脚地往走廊正中走去。这时,他发现在男宿舍和女宿舍之间的走廊里,一个游魂般的影子飘来游去,他壮了壮胆向“鬼影”靠近,迅速脱下外衣猛然套在“鬼影”头上,那“鬼影”就势倚着他的臂膀缓缓倒地,接着一阵鼻声平静入睡。
   后来几经验证其“鬼影”只是一个“梦游神”的杰作。好一阵人们把秦一民“捉鬼”当作笑谈,而他自己却津津乐道并以此为吹牛资本。

顶一下
(124)
%
3.0
评分
踩一下
(6)
%
恶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