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炊烟升起

“就送到这里吧！你看，过了河就到了我的家，我妈肯定开始烧柴煮饭了，烟囱上冒着烟呢！”晓辉指着河边的那栋木房子对剑锋说道，“天快黑了，你回去还要走一二十里路……”
　　 “好吧！我就站在这里，看着你下去，小心点！”
　　 “放心吧！我爷爷埋在这条路旁，我一点都不害怕。”晓辉朝剑锋作了个鬼脸，挥挥手告别。
　　 这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一直通到山下的小河边，每次赶集回来，住在河对岸的庄稼人都走这条小路。这也是一条陡峭的山路，走过春夏秋冬，送走了晓辉年迈的爷爷。今天本想与剑锋道个别，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剑锋一直陪晓辉走，一直送她回到家，从镇上到这里差不多有十八里路。晓辉这般想着，回头瞧见剑锋还站在公路上，微卷的头发在风中翘得老高。晓辉再一次朝他挥一挥手，大声喊着：“你回去吧！回吧！”远远瞧见他抱着晓辉在镇上给他买的影集，依依不舍的消失在路口。
　　 晓辉边走边思考着回去该怎么跟母亲说。今天好说歹说母亲才同意她和剑锋见面的，而且晓辉一再保证和他撇清关系的。可一想到这几年他写的信，晓辉的心肠怎么也硬不起来，赶集买了一本影集赠予他，顺便也留了几句话，想把这几年的感情全部装订成册。可一见到剑锋深情的目光，晓辉把母亲的话抛在了脑后。
　　 晓辉一路奔跑着，下坡路走得特快，不到二十分钟，晓辉便走到了小河边。夏天，河水浅，小石凳一个连着一个，晓辉穿着凉鞋淌水而过，过了河，她一屁股坐在石头上，紧锁着眉头，望着奔腾不息的小河水，一直思索着回去该怎么开口说这事。早上答应母亲以后再也不和剑锋来往了，今天是最后一次和他见面，叫他别再给她写信了，提到信，晓辉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三年前。
　　 “晓辉，你的信！”梦在窗户边对着晓辉喊道。
　　 “真的吗？谁会给我写信，我也没告诉任何人我的班次……”晓辉半信半疑地问道。
　　 “你出来看呀，好像是城里寄来的。”梦提高了噪门嚷道。
　　 晓辉只好走到了教室外边，秋季刚开学不久，晓辉憋了一肚子气，怨恨父亲自作主张改了她的志愿，硬逼着她进了高中。
　　 “给你的信！拆开看看，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说不定谁在暗恋你呢！”梦瞪着大大的眼睛诡异地笑着。
　　 “你别乱说，我天生胆小，八字还没一撇，读书时不谈恋爱。”晓辉一边拆信一边回答道。
　　 “谁写的？”梦凑了过来。
　　 “初中同学，向我打听其她同学的地址……”
　　 “哪有这么巧的事！”梦一把抢过晓辉的信，大声读了起来：“尊敬的晓辉同学，你好！好久不敢提笔给你写信……”
　　 “这也太正统了吧！”梦念了信的开头退还给她。
　　 “我说是同学，你偏不信。你看落名是谁都不知道，你说怪不怪。”从这以后，剑锋和晓辉联系上了，剑锋后来来信告知，晓辉这才知道，剑锋就读于城镇一所职业学校，晓辉也一再申明，读书期间，写信可以但决不谈恋爱，如若有缘，等毕业以后再说，就这样，写信读信回信成了学习的动力，来来往往持续到今天。这不，又到一年落叶缤纷时，立秋过后，秋老虎正在发威，晓辉把脚泡在水中，不愿将思绪从记忆中抽离，眼看着天暗了下来。一阵叮当声响过，她家的大黄狗从小路上探出头来，吐着舌头，一见主人闷闷不乐地坐在这里，便也乖乖地睡在柳树下。这狗通人性，以前晓辉读高中时，每到星期六，它像有感知似的，一定站在这里迎接。
　　 晓辉捡了几块石头，打了几个水漂，唤着大黄狗，一前一后进了家门。刚走到门口，母亲便迎了上来，问道：“你怎么才回来？”
　　 “走热了，我在河边坐了一会儿，透透气！”晓辉言不由衷地答道。
　　 “见到他了。”
　　 “嗯！”
　　 “说明白了？”
　　 “说了一半，留了一半……”晓辉不敢在父母面前撒谎。
　　 “什么说了一半，留了一半。你这死丫头，你一意孤行的话，吃亏的日子在后头。我也是为你好，嫁在那个半山腰，交通不方便，生产条件又差，你到底图他什么呀！”
　　 晓辉一言不发地站在门坎边，任凭母亲在那里数落，这段日子，她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高考落榜后，晓辉每天木偶一般进进出出，同窗好友来信邀她一起复读，她婉然拒绝了。要不是几个要好的同学隔三差五的来信，晓辉一定会崩溃的。没隔多久，剑锋父母托人进了晓辉的家，晓辉认得这人，管他叫舅舅的，和剑锋家也是亲戚。他一进屋，开门见山地对晓辉妈说道：“姐呀！女大不由娘，再说，现在时兴自由恋爱，新事新办，以前的封建思想过时了……今天是剑锋他爸六十大寿，正好来个双喜临门。”听了兄弟的这一番话，晓辉的母亲不好拒绝，只好违心地收下彩礼。不久以后，父亲托表姐在城里为晓辉找了一份工作，晓辉后来才知晓，母亲退了剑锋家的彩礼，剑锋跟着他姐姐姐夫也进了城。
　　 “后来呢？”婵在微信上迫不及待地问道。
　　 “分手了。就在进城的那年冬天，剑锋送来了我的生日贺礼――一支笔架，我烧毁了他写给我的所有信件……”晓辉回答道。
　　 “我明白了，看了你写的文章，我终于明白了，原来刻骨铭心的爱是用文字堆积起来的。”婵发来了一个笑脸。
　　 “你写了这么多文章，他知道吗？”
　　 “不想让他知道！就这样不惊不扰更好，就如我写的那篇《相见不如怀念》，这是时间留给我们最美的馈赠。”晓辉弹出了一个笑脸。
　　 “听了你的故事，我当了一回听众，真为你惋惜！你也真够绝情的，放弃了一个给你写了五年信的人，辜负了这么一个好男孩。”婵语音叹息道。
　　 “年轻的爱不都这样么？其实，在我生日那天，我完全可以追回来，可能是我太小不懂爱罢了！不过我现在不是过得很好么？他也过得不错！有房有车有钞票……”晓辉笑着回答道，“你猜我在听什么歌？邓丽君的《又见炊烟》，二十年后再听，飘飘荡荡仿佛又回到了过去，见到了屋顶的烟囱上，冒出了缕缕炊烟，炊烟慢慢升腾，与暮色中的青山溶为一体。见着他站在当年的路口，朝我不停地挥手。又见炊烟升起，暮色罩大地……听着听着我落泪了，忆起他扬在嘴角的微笑，回味那些有书信的日子，我的精神良田永远不会荒芜，最美的风景适合在心底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