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羁绊
作者: 汉夫
时间: 2016-0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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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仁义带着妻子陈爱娣离开山村的家,坐上西去新疆的列车,再也没有笑过。他俩是在乡镇企业打工时认识的。他风华正茂,三十出头还未娶妻。陈爱娣是高中毕业,二十
摘要:张仁义遇到的那些事
张仁义带着妻子陈爱娣离开山村的家,坐上西去新疆的列车,再也没有笑过。他俩是在乡镇企业打工时认识的。他风华正茂,三十出头还未娶妻。陈爱娣是高中毕业,二十来岁,眉清目秀,正是情朵初放时。俩人一见钟情,眉来眼去,神魂颠倒,彼此心里燃烧起爱的火焰。不久,一个下雨的傍晚,他们在车间成就了一场翻云覆雨的嫽事。两个月后,陈爱娣怀孕了。暗地里对张仁义说她有了。咋办?厂子里效益不好,时常发不出工资,以后有了孩子拿什么养活?他俩人果断地辞去工作,便来了新疆。
他俩到一个边远的山村,借住在一户维吾尔族人家。房东是左然古丽大嫂和她的残疾丈夫,身边没有子女。当日,大嫂赶上毛驴车从巴扎上买来锅碗瓢盆,油盐酱醋,米面油给他们,腾出了有火墙的房间,炕上铺了羊毛毡给他们住。家总算安顿了下来。
过了冬天,门前那条冰封的河开冻了,河水从雪山上流淌而下。春天来了,田野里开满飘香的杏花,山上也开始绿了,五颜六色的山花绽放了。陈爱娣要生了。在左然古丽的帮助下,她完成了人生第一次伟大而疼痛的分娩。儿子出生了,起名叫张来疆。坐月子期间,左然古丽成了“月嫂”。她跑前跑后,忙里忙外,给陈爱娣端水送饭,帮她照顾婴儿。虽然那段日子过得清苦,连吃饭都成问题,有了左然古丽大嫂的接济,总算好过些。她每天送馕、送酸奶,还把家里的耕牛、农具借给张仁义,让他在河滩开荒种水稻。每当夜晚降临,他忙碌了一天,回到房子里疲劳就消散了。他望着美丽如花的女人,还有呀呀学语的儿子,心里充满了对左然古丽大嫂的感激。
第二年,河滩的水稻获得了丰收。留足口粮,多余的水稻全部卖掉,他在河边建了一个宽敞的院子,盖了好几间房子。张仁义几次要给大嫂钱,都被左然古丽婉言拒绝。两家人分开住了,大嫂依然每天从河边走过来看望孩子,也总是带上一些孩子爱吃的东西,每次离别都依依不舍地把孩子从怀里摘开,小心翼翼地双手递给陈爱娣。第三年,水稻长势喜人,丰收在望。陈爱娣的肚子又大了。河水涨了,汹涌而来的冰川融水毫不留情地将他家所有的稻子淹掉,这一年颗粒未收。冬天,第二个儿子快要生了。一个下雪的晚上,陈爱娣突然肚子剧烈地开始疼痛,嚎叫着,在炕上打滚。张仁义慌了,不知所措。他跑到左然古丽大嫂家,他不会说维语,用手比划着说明发生的事。大嫂什么话没说,从箱子里取了些钱,把自家毛驴套上架子车,说“快,上医院。”这儿离县城还有二十多公里路,靠河边,又下着雪,白茫茫一片,路不好走。凭着对小路的记忆,摸索着到了县城医院。进了急诊室,医生说孩子是横胎,难产,要立即动刨腹产手术。左然古丽给医院交了手术费,陈爱娣被推进了手术室。孩子总算保住了,又是个男孩。事后,张仁义和媳妇商量,把这个孩子送给左然古丽大嫂当儿子。
到了春天,陈爱娣把孩子交给左然古丽,说“大嫂,没有你,就没这个孩子了,说不定我都没了。这个孩子给你做儿子,起个名,你把他带大。千万别告诉孩子的身世。”左然古丽喜极泪下,不断地说“谢谢,谢谢”。大嫂给儿子起名叫艾力·尼亚孜,整天爱得恨不得捧在手心里。以后的日子还算过得安宁,那次手术后陈爱娣再也没生孩子。两家人互相帮衬着过日子。农忙时节,张仁义俩口帮着大嫂在农田播种,除草,修剪果树,大嫂总是把做好的凉面、抓饭、烤包子给他们吃,这也是他们和孩子最爱吃的。一晃十年过去了,张来疆已长大,和艾力·尼亚孜在县城同一所学校读书。
一个星期天,张仁义俩口子去了一百多公里外的城市给两个孩子买衣服,顺便再到药店给大嫂病重的丈夫买点药,当晚就没有赶回家,住在宾馆。不知怎的,这一晚陈爱娣心里慌乱,直到天亮也没眨眼。第二天一大早坐车就往家赶。当张仁义走到院前时,被眼前突如其来的景象吓呆了,房子没了。他喊了一声“天呐”,一头栽倒在地,昏了过去。天塌了下来。
陈爱娣慌乱地跑到大嫂家,话已说不出来。昨晚,一场泛滥的洪水冲垮院墙,房子塌了,孩子被埋在里面。左然古丽大嫂赶忙喊来人,把孩子从坍塌房子的泥土里刨了出来。这场洪水夺取了孩子的生命。大嫂帮他们把孩子葬在山脚下,泪水洒湿了坟垛。
一夜之间心爱的儿子没了。张仁义悲伤欲绝,差点丧命,但没掉过一滴眼泪。当一个人悲伤到极点的时候,是没有眼泪的。他在医院里整整躺了三个多月。陈爱娣人也瘦得皮包骨头。左然古丽大嫂领着儿子艾力·尼亚孜来到了病房,要把儿子还给他们。张仁义再也止不住悲伤,嚎啕大哭,泪水喷涌流而下。剩下这唯一的儿子就在眼前,他心里像万剑穿刺般的疼痛。
出院后,他和陈爱娣商量。左然古丽老俩口好不容易把孩子养大,要回儿子,又成了孤寡老人,没人照顾。不要吧,自己身边没有了孩子。怎么办?他们很纠结。最后,他长长叹了口气:“唉—!算了,孩子已经习惯了大嫂家的生活,就让他继续下去。再说当初是我们把孩子送给大嫂的,怎么能在要回来?要孩子这话没法张口,我们应该报答大嫂对咱们如天山一样的恩情。”
几天后,大嫂的丈夫病逝了。葬埋了丈夫,左然古丽领着儿子来到他们家。艾力·尼亚孜一进门就跪在他俩口子面前,满含泪水说:“爸—,我要回家!”张仁义强忍着泪水,摸着孩子的头,用颤抖的声音说:“孩子,那才是你真正的家。你有两个家,一个是生你的家,一个是养你的家。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
张仁义老了,陈爱娣也满头白发。政府安排他们俩口住在县城的养老福利院。艾力·尼亚孜长大成人了,娶了个漂亮的维吾尔族媳妇。现在左然古丽还经常带着儿子、媳妇和孙子到福利院去看望他们。每当这时,张仁义又想起死去的儿子......
张仁义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