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恩仇录
作者: 萧湮
时间: 2011-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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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2.0分
(1) 若是要问,天下武功最高的人是谁,那自然便得提到屠煞门的门主了。传言中,这个门主十五岁在十招之内打败了当时的武林盟主炎正康,登上盟主宝座。而在如今
(1)
若是要问,天下武功最高的人是谁,那自然便得提到屠煞门的门主了。传言中,这个门主十五岁在十招之内打败了当时的武林盟主炎正康,登上盟主宝座。而在如今的十年后,这样的传言更是被传的神乎其神,屠煞门的门主也被神化成了无所不能的一个人物。有人说他能在三招之内杀死少林的得道高僧,又有人说他在五招之内能将武当道长的拂尘击落,还有人说……
不过这些传言是真是假已经无人知道了,因为屠煞门的门主在五年前就已经带着整个屠煞门隐退,躲到不知哪个天涯海角。至少过了这么多年,没有听过什么传言有人见到屠煞门的门主或是门人。
在屠煞门门主离开之时,他也将武林盟主之位拱手让出,天下英雄一片哗然。有人说他狂傲,竟然对盟主之位不屑一顾;有人说他清高,这种地位也能眼睛不眨一下的拱手让人;更多人对此是抱着莫名其妙地观望态度。毕竟这位门主当年便是已自身的不可一世闻名,多少高手因此去挑战他,却纷纷落败,只能自恨功夫不到家。
——又是为什么,这样的人竟会带着整个屠煞门消失的无影无踪呢?
“门主,神医他醒了,你要不要去看看?”身着深蓝色长衫的人双手抱拳,低着头,对着面前一个穿着华丽的紫黑色长袍的男子说道。
男子挥挥手,面无表情。他站起身来,往前走了两步,伸出去的脚又顿在了空中。少顷,他将脚收了回来,不露痕迹地叹了口气,回过身,重新坐到大殿之上的雕花木椅上,椅子上垫了厚厚了几层丝绸软垫,做工精细,上面的花纹繁复华丽,颇为大气。“算了,看了又能如何,不过是继续怄气罢了。”
穿着深蓝色衣服的男人点点头,从大殿里退了出去。要他说的话,这个神医真是太过不识抬举了。想他们门主对他,那可真是到了无微不至的境界,他还好心当作驴肝肺,日日跟门主闹的不可开交。你说他明明这么温柔的一个人,为什么一搭上门主,就像是浑身都是刺的刺猬一样呢?
见属下退了出去,汪东城闭上眼睛,一手手肘撑在木椅旁的扶手上,一手揉着自己的眉心处。
——原来,已经过了五年了吗?
五年前的神医谷,大抵就如同现在屠煞门所处的地方一样。宁静祥和,与世隔绝。穿过一大片竹林,可以看到湍湍流淌的小溪,小木屋便在这条小溪的旁边。
神医谷的位置其实并不算隐秘,不过是众多大山中不起眼的一座小山,又不过是竹林的排布刚好符合了奇门遁甲的某些原理,若不是费了一番心思,是很难找到的。
小木屋里住着的,自是神医谷的主人,是传言中敢在阎王面前抢人的天下第一神医。他为人低调,人们甚至不晓得他的真名是什么,都一致的神医神医地叫着。常言道,医者父母心,神医自然也是如此。与他相处过的人都会跟别人说,在如今这天下,怕是找不到比神医更为温和善良的人了。
一向安静的神医谷近来热闹非凡。每隔几日,便有人抬着伤者来就医。身为神医谷这代传人的唐禹哲感到百思不得其解。首先能破的了竹林里面的阵法,就能看出这些人来头必然不小,再者,他们若是为了重伤而来,倒是可以理解的。可这些日子以来被送来的人都并无大概,不是伤风咳嗽,就是扭了脖子崴了脚,最严重的,也只是被小刀在皮肤上割开一个小口。这些事情,随便在街上找个大夫,都是能解决的。他们何必千里迢迢地跑到自己这里呢?
又送走一个不小心被家门刮伤的患者,唐禹哲倚在木屋的门上,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神医谷的传人果然还是不那么好当的,这些人大概就是慕名来到此地的吧。虽然想不通他们怎么进到这里,但唐禹哲也不愿在此事上多费神经。他思虑着,觉着自己该再出去云游一段时间了。
正这样想着,突然又有一人朝着唐禹哲所处的木屋走来。“神医,拜托你一定要救救我啊!”那人小心翼翼地托着自己的手,颤巍巍地走向唐禹哲。
唐禹哲收回神游的思绪,望向来者,“你的手怎么了?”
那人走进,唐禹哲一看他的伤处,不禁无奈了起来,“不过是被针扎了一下,止血后便无大碍了。”思虑片刻,他还是选择了开口,“你不是前几天来看咳嗽的那人吗?”
大概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认出,那人先是愣了一愣,然后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是啊。”
“……你们究竟为什么天天为了这点小伤就来我神医谷?你们怎么进来的?”唐禹哲皱起眉头,眉宇之间溢满疑惑。
那人干笑两声,“还不是我们门主,怕夫人你在这谷里无法维持生计,就派我们给你送钱来。进谷也是门主带我们进来的,要不然我就算绕十年估计也到不了这里。真不知道门主怎么记住这条路的。”
“什么夫人?你在说什么?”唐禹哲这下便更是一头雾水。
“夫人就是你啊,”那人大大咧咧地说道,“我们门主说,要把你娶回屠煞门当门主夫人,为了夫人我们做小的当然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咳咳,还是让我们门主给你说吧,他就在那边的树林里。”语毕,那人逃一样的离开了小木屋。
“……”唐禹哲无语凝噎。他回头望向那人所指的方向,隐约之中,似乎真能看见一个人影站在竹林之间,紫黑色的长袍在白日中十分明显。
汪东城站在竹林之中,看的有些呆了。
跟五年前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他依旧一袭白衣,身形纤细却不显得羸弱,眉目如画,即使是面无表情的时候,亦温柔恬静的如同竹林旁缓缓流淌的溪水。而汪东城最爱的,便是他的那双眼睛。漆黑的眸子像是随时可以把人看穿一般,微微眯起来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散发一种潜藏的媚气。汪东城再也没有见过哪个人会有比他更为清澈的眼睛了,即使是在五年前那个人还无比狂傲的时候,他的眼底也没有被浑浊的世间所污染。
见唐禹哲似乎正看着自己,汪东城也不遮遮掩掩,大方地走了出去。
“你就是屠煞门的门主?”见那人走了出来,唐禹哲一时之间觉得他很眼熟,却又想不出在哪里见过。“你叫你的门人来我神医谷,究竟是想要干什么?”唐禹哲语气平淡,声音温和,如同穿过竹林的微风。他才不相信刚刚那人所说的什么他想把自己拐回去当夫人。
“我以为他已经跟你说了。”汪东城憋不住嘴角的笑意,他期待地看着唐禹哲,“我要你跟我回屠煞门,当……我的夫人。”
“休得胡言乱语!”即使唐禹哲脾气一向好得不得了,此时也有些愠怒,“我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可能嫁给你。”
汪东城往前几步,站到唐禹哲面前,伸出手抓住他右手的手臂,硬生生一扯,就将唐禹哲扯入怀里,“……若是我开口,没人敢说多一句话。”
唐禹哲一把将汪东城推开,“你……给我滚出去。”
汪东城却死死抓着唐禹哲的手,“你不记得了吗?五年前我就说过,总有一天,我会攀到这个天下的最高处,到那时候……”
唐禹哲突然记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汪东城了。那是五年前,自己第一次出去云游的时候。那时候,自己便已经二十岁了。
“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站在这个天下的最高处,受万人景仰,看四季花开花谢草木枯荣都只为了我一人,到那时候……”
“到那时候,你可否留在我的身旁。”
“你的笑容,可否也只为我一个人绽放。”
(2)
“你是疯了不成?”唐禹哲嫌恶地转过身,“五年前不过是你自己一人在说,我可从来没有承诺过你什么。再者,我又不是断袖,这等荒谬的事情,我不会做。”唐禹哲甩开汪东城的手,慢慢朝小木屋里面走去,“你不要再来这里了,还有,叫你的那些门人也不要再来了,为了你自己的一己私欲,让他们不断受伤,你就不会良心有愧吗?”唐禹哲的话语犀利无比。
不知道为什么,向来温和的自己只要见着这个人,总是会莫名地焦躁起来,说的话也变得恶毒。五年前是这样,现在亦是如此。
他感受到在自己身后汪东城的目光,可他却一次也没有回头的走进了小木屋。他不知道汪东城在屋外站了多久,但待到他第二日出来的时候,屋外已经空无一人,也没有那些磕磕碰碰的病患上门求诊。唐禹哲暗自松了一口气。
在神医谷内呆久了,唐禹哲常常会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日子也过得迷迷糊糊,有时甚至会忘了,自己究竟在这谷中呆了多久。但若是要他出谷,他却也是不乐意的。五年前出师时出过一次谷,那次便觉得,外面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就是人更多更杂,吃的东西也丰富些罢了。
又过了一些时日,神医谷竟又来些不速之客。
唐禹哲起先是以为汪东城仍然贼心不死,又叫他的门人前来捣乱,不料事实却出乎他预料。来的人是武当派的几位高手,他们用担架抬进谷中的,竟是武当派的掌门。
“我等听闻神医谷高人医术了得,如今掌门身受重伤,迫于无奈,只好来打扰神医。还望神医多多包涵。”一个看起来较为年长的男人对着唐禹哲鞠了个躬。
唐禹哲回了个礼,“无妨,神医什么的不过是个虚名。”他走到躺在担子上的武当掌门面前,俯下身用手替他把脉。少顷之后,他抬起头,“掌门并无性命之忧。”
来者尴尬地笑了笑,支支吾吾的开口,“这点我们是晓得的,只是神医你看,我们掌门的功夫……”
“他的功夫,便算是废了。”唐禹哲淡淡地说道,没有一丝怜悯,他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来者,“我是医者,不是神仙。掌门的功力在来之前早就散了,即便是我师父,也是回天无力的。”
来者面色一沉,用力咬牙,“要不是屠煞门的那个大魔头……”
“你说什么?”听到屠煞门三字,唐禹哲身子一震。他依稀记得前些日子总是来神医谷的那些人都是屠煞门的人,而最后出来的那人,就是屠煞门的门主。不知他们口中的大魔头,是不是就是那人。“你们掌门是屠煞门的人打伤的?”
“没错,就是屠煞门的门主!”来者脸色阴沉,尖尖的鼠眼眯起,透出阴险毒辣的光,“屠煞门的门主不知道抽了什么筋,自从五年前夺下武林盟主的位置之后就一直这样嚣张跋扈,前几日竟然还到各大门派挑战各派掌门,若是掌门不愿应战,便直接出手。除了我们掌门之外,少林、峨眉、泰山等各大派的掌门皆是身受重伤。”
唐禹哲一时没站稳,身形微微晃了一晃。片刻后便重新站直了。他微微蹙眉,垂在两侧的手缓缓握成拳头。
接下来几日,又陆续有各大派的人带着伤者来神医谷找唐禹哲。伤者每一个皆是经脉尽断功力全失,而且他们无疑例外都是各大派的话事人。这样一来,武林之中的名门正派一时之间全部收到重创,元气估计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唐禹哲有仔细研究过各大派掌门的伤势,发现他们身上并无什么外伤,可是体内经脉是在一瞬间全部断裂。这样想来,那屠煞门的门主武功着实高的不像话。
唐禹哲站在神医谷的小溪边,心中忧虑不已。他隐隐觉得屠煞门门主这些日子做的事情或许会跟自己有关。长叹一口气,他轻轻闭上眼睛,从腰际接下用一根红线系起来的箫,放到了唇边。微微运气,萧便在唐禹哲的呼气之中发出幽怨的声响。
箫声在竹林之间回荡,如泣如诉,如怨如慕。
悠长的箫声突然断了,唐禹哲放下手中的箫,“既然来了,就不要躲躲掩掩。”他将头微微一偏,看向竹林一侧,紫黑色衣袂在竹林中飘扬,伴着猎猎风声,长衣里的男子也英挺潇洒。他眉眼之间带着浓烈的英气,青丝随风飞舞,整个人看起来俊美不羁。
听到唐禹哲的声音,汪东城愣了愣,然后从竹林之中走出来。他嘴唇颤了颤,张口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又什么都没有。他站的离唐禹哲有些远,脸上虽然没有表情,眼中却有隐隐的温柔。而唐禹哲站在溪边,眼神冷冷地与汪东城相望。
两人相顾无言。
汪东城发现,无论这是跟唐禹哲的第几次见面,他都觉得自己像是第一次见他一样。又或者是,他们每一次见面的时候,汪东城都会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人总希望人生只如初见,汪东城便在这多少次的初见里,一次次沉溺,一次次窒息,却没有一次的清醒。
五年前,再往五年前,汪东城才十五岁。
他的其中一位师父曾经是天下第一大魔头,却在名声最盛的时候协同爱人归隐深林,汪东城是他们在那一片深山的豹子窝里捡到的。他们捡到他时,他还是个未满周岁的婴儿。从汪东城小时起,他的两位师父兼父亲就开始传授他功夫。
比较特别的是,他的两位师父皆是男子。更特别的是,他们一位是大魔头,另外一位却是隶属名门正派的第一庄的庄主。人们常说正邪不两立,他们却在理智与爱情之间选择了后者,于是齐齐消失在武林之中。不知情的人道他们是在最后一战之中两败俱伤,齐齐坠落山谷,只有汪东城知道,他们的选择是不去面对世俗的眼光,道义的谴责,而去追求自己最原始最真挚的欲望。
名师出高徒,更何况汪东城两位师父都是以前响当当的人物,两套截然不同的内功心法竟也被他融会贯通,相辅相成,他的内力在十二岁那年就已经超出了两位师父许多。
在十五岁那年,他终于获得了师父们的准许,出山去自己闯荡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