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泉寺下夕阳红

摘要：本散文用十个小篇幅，记叙了十位家乡文化艺术老人。一个老人，一个故事。一个故事，一首赞歌。
　　 崇信县城北的龙泉寺，是国家4A级风景名胜。由于传说这里是凤凰落脚的地方，所以还叫凤翥山。而山下的崇信人们，勤劳善良，祖辈在这里栖息生活。即使古稀的老人，也是老有所为，值得称颂。一个老人，一个故事。一个故事，一首赞歌！
　　 ——引子
　　
　　 （一）我与老人和根
　　 家乡地处黄土高原，见惯了四处可见的枯木树根。可是，当有一天看到一个个树根雕刻的东西那么象形、逼真的时候，心里着实惊叹不已。
　　 那是2004年的秋季，我工作调动的原因，每周周日骑车上学校，周六中午回家。一次，在路边休息的时候，看到路边的菜园边的小屋旁摆放着几块石头，样子很奇特。好奇心驱使我走下路边，在小屋边看石头的时候，一个古稀老人从屋前走出与我打个照面。寒暄几句，老人家听我是老师，很是热情的邀我进屋喝水。
　　 屋子很小，属于看管菜园的简易小土屋。
　　 一个土炕几乎占了屋子的少一半。其余满屋子的树根，还有一些工具。最抢眼的，是已经做成的根雕作品。现在想起来其实很是粗糙的，但当时第一次见到根雕作品，内心的激动和惊喜油然而生。
　　 交谈中，知道老人叫刘玉徐，他以此为家，亲人只有一个孙子和孙女，虽然年龄还小，但是家里穷都在外面打工。儿子和儿媳英年早逝，老人拉扯孩子成人。原来在对面的南山看山，一个人的日子太寂寞，就试探着做根雕作品。现在回到川里了，还是有机会就进南山转转，遇到有形状的枯树根带回来，闲余时间了就一个人慢慢的做。
　　 其实老人的屋子里没有热水瓶的，老人要生火炉，我没有让。他就拿出半瓶酒让我喝，我才知道老人喜好喝酒的。
　　 这次以后，我每次路过，都到老人的小屋看看，和老人聊聊。老人舍不得买砂纸，所以做的东西很粗糙，没有油漆，做成的东西抹些植物油。我就给老人经常带一些砂纸、油漆等东西，在我看来，我的帮助很微不足道，但是每次老人都很感激的。最后，他知道我双亲那时候还健在，给我做了一个木瓜根的拐杖，最后任凭我给钱多少，都被老人家拒绝。
　　 后来的一段时间，我就给老人说，我有个朋友，托我买几件根雕作品。这才把老人的五六件东西变卖成现金，补贴老人的生活。而原来老人的作品多数送人，还有一些城里人来给老人几瓶酒或者照张相片，老人就相赠了。
　　 而老人爱喝酒的习惯，我也没有忘记。每次去，总给买一瓶廉价的白酒的。因为，那时候我的工资也不过几百元而已。我买回的根雕作品也没有少给老人钱，这些作品我一直保存在老家的老屋里，直到2009年我才拿到城里的住宅。
　　 而我每次买回老人的作品后，下次见到老人，我都说我的朋友很满意，觉得您老人家太厉害了，老人就捋捋胡须，露出稀疏的几颗牙，笑的很开心。
　　 转眼就到了第二年的初春，还在假期，我就约上我的一个朋友，陪老人进了一次南山。这是老人每年一次的事情，一则为看看自己曾经住过的山岭。我知道，那里的一草一木，都是老人眼中的伙伴。每年不去一次的话，老人心里想的慌。二则，初春也是采集根材的好时机。一旦开春树木发芽了，采集的根材容易开裂变形的，再加上那个时候草木茂盛，不便出入的。
　　 足足三十里的山路，一直沿着沟渠蜿蜒曲折而行。休息的时候，老人喝着我们带的饮料，吃着面包火腿，感慨的说，今年的走山，真的是太幸福了呀。
　　 一瓶饮料、面包、火腿而已，老人就这样感慨，我知道，只有满脸像老人这般沧桑的人才会这样想的。
　　 而我，那次有幸在沟边挖了一个枯木，背在肩上，越扛越感觉重，几次差点半路上丢弃。而老人，七十多岁的老人家，扛一捆拐杖根材，楞是没有歇缓，一路扛回来。
　　 这次我扛回来的根材，老人在菜园里给我用柴火烤的处理好后，粗略加工成一个仰天而歌的天鹅模样。我最后带回家，买回一些工具，再在老家拿来家里的一些旧工具，最后做成了我平生第一件根雕作品“天歌”。
　　 就这样我和老人成了忘年交，我每次诚心诚意的帮助，都被老人诚惶诚恐的看做是一次次昂贵的施舍。几年后的交往，老人才慢慢坦然的把我当做朋友。而我，在那年的秋季又调动了工作，每周也就不再路过老人的小屋。但是，周日我经常骑着新买的摩托光顾老人的小屋。和老人聊聊，看老人新做的根雕作品，看他玩弄那些几乎没有价值的石头。
　　 有时，每当坐车路过，我都会在车窗张望老人的小屋。小屋一直在，但老人褴褛佝偻的身影，不是每次都能看得到的。
　　 就这样，心里，对老人多了一份牵挂。
　　 老人的墙上有我的电话号码，我给他说，等孙子孙女结婚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的。但是，我却一直没有等到老人给我说这事情的。
　　 一晃两三年后，我又调到更远的北塬一所中学当了几年校长。繁杂的工作让我的周日显得很少有闲暇，我也就慢慢很少去老人那里了。但是每年过年，我都买东西看望老人。买面、米、菜，还有带一些旧衣服，当然每次少不了酒的。
　　 每见到老人一次，会发现老人的腰更加佝偻，脸上的皱纹也更多的。
　　 老人更老了……
　　 六年后，我鬼差神使般的，竟然调到老人的村里教书了。
　　 开学后的第二天，我就去找老人。但是，那个小屋早就不见了。村人指给我一座小院落，说是老人的新家。
　　 三间房，一间老人住，一间灶房，一间孙子两口住。
　　 听得狗咬，院子里出来一位小媳妇，怀里抱一个一两岁的小孩。
　　 我说了原委，小媳妇打开柴扉，堵住狗，我走进老人的小屋。
　　 多半年不见，老人已经是残烛枯灯了。
　　 一见我，老人泣不成声，泪流满面。
　　 这时候，老人已经不能下地，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我不知道用什么字眼来安慰老人，只是把买的奶粉，当然还有白酒给老人。老人摇摇头，孙子媳妇说爷爷已经喝不成酒了。
　　 我忘记了我是怎么走出来的，我只记得我给那孩子塞了二十元钱。
　　 走在路上我想，虽然小屋没有了，但是老人有家了。想来孙子一定挣钱了，要不，怎么会有房子和媳妇？虽然只有三间，但毕竟还可以栖身的。还有那孙媳妇，虽然很一般的一个女人，但是有女人就是一个家呀。而那怀抱里的孩子，其实怕是对老人最大的安慰吧。
　　 后来，当我请假照顾妻子住院完毕后，回到学校，老人的孙子就来找我。我第一次见他，很英俊的一个小伙子。他说了爷爷是谁后，我看到他穿的白孝鞋，我就预感老人走了。
　　 小伙子哽咽道，爷爷临终前说，等他死后，家里院墙根的那个可以做根雕椅子的盘根树就给我，让我挖回去做成藤椅，算是对我的留念。
　　 就这样，老人走了。他的孙子说，爷爷走的很痛苦。
　　 老人的一生其实都在痛苦中度过，年轻的时候在外县工作，最后被下放，妻子早逝，儿子、儿媳也过早的离开人世，留给他的只有一个破碎的家。家境贫寒的他年岁已高，寂寞的最好消遣就是做根雕了。
　　 但毕竟，毕竟老人后来有了房子。村口自家那间坍塌的老屋早就被拆除修建成新农村的红瓦新房了。而老人后来蜗居经年的那间小屋，也已经成了蔬菜大棚。
　　 老人的孙子说，爷爷在世的时候，想看到家里也能修起一幢“工”字形上房，但是自己没有完成老人的愿望。
　　 说这话的时候，老人的孙子泣不成声。
　　 而我，又怎么会忍心去挖老人家里的那棵树呀。
　　 让它好好长着吧！如果老人在天有灵的话，会经常回来看看自家的院落。老人等着孙子修起洋气的大屋子的，相信不久一定会实现。
　　 此后，在这个村子里的小学校我工作的一年多时间，期间我重新修理打磨了我“买”来老人的根雕作品，和几个朋友一起做起了根雕的活路。后来参加县上的展览，我还获了两项银奖。其中一件就是那件叫“天歌”的作品。另外一件是我自己创作的大型茶几“万年龟”。
　　 如今，老人去世已近三年，姑且以此文作为对老人的一种悼念吧。
　　 相信天堂那边，老人不再吃苦！
　　
　　 （二）布艺老人梁三林
　　 初秋的一个傍晚，我和朋友老田、改过，走进了梁三林老人的小院。他的家在崇信县城西街湾的斜坡上，一个独居的农家小院，在夕阳的辉映下，披着金色的霞光。
　　 敲开院门，梁老夫人出来迎接客人。虽然我们素不相识，但是夫人的热情还是让我们很感意外。
　　 说明原委，听说我们是来参观的，夫人把我们让进楼下的客厅。梁老先生的孙子招呼我们坐下，同时抱出爷爷的部分布贴画作品让我们先欣赏。
　　 早就听说过梁老先生的布贴画作品惟妙惟肖，也没有见过老人家本人。冒然来访，一下子看到这么精美的布贴画，一下子震惊了。生平第一次见到可以用碎布头表现山水、人物、风景，表现手法像中国画，却比中国画更有立体感。上学的时候，美术课上学过初级的布贴画制作，也欣赏过一些布贴画作品，但是像梁老先生制作的立体形式的布贴画，确实是第一次见到。
　　 正在惊叹之余，听得大门响。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走进来，看来这就是梁三林老先生。
　　 赶紧上前握手自我介绍，道明冒然造访的唐突，老先生笑的很宽容也很和蔼。
　　 和老先生交谈，感觉老先生虽然逾古稀，但是很健谈，也很乐观。说起自己的布贴画制作，老先生显得很激动，说最初只是为了赚钱养家糊口而已。细谈起来才知道，老先生最早是县建设局的计划内合同工，因故中道失业回家。我这才明白老先生客厅悬挂的奖牌上，颁奖词“背水一战建高楼，风雨无阻修大厦”这句话，无疑是对老人在职期间工作的最高评价啊。离职后的二十多年来，老人在环保局当过管理绿化的临时工，外出打过工，糊灯笼当过小商贩。他吃苦耐劳，老来家道好转，再加上年岁已大，不再承担家庭赚钱的主要人手了。为了消遣老年生活，就发挥自己从小爱好美术的特长，无意间和夫人一起做起了布贴画，而且越做越上手，达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如今老人的布贴画已经小有名气，在市上多次展出，受到各界人士好评，并且在县市电视台接受风采人物专访，可以说是崇信县家喻户晓的民间老艺人了。
　　 谈话间隙，老人又带我们走进套间，里面几十付装帧好的成品，老人不厌其烦的一一摆开，让我们参观照相。他的孙子，就是进门时招呼我们的那个孩子，现在是陕西某高校的美术系大二学生，说上午刚来一些人参观后，爷爷刚收拾的把这些放整齐，现在又摆开让我们参观哩。我们一听，很不好意思。对于我们三个人民教师，素昧平生，但是老人却这样不厌其烦，让人很是感动。老人听孙子这样说，怕我们不好意思，连忙说不碍事的，经常有人来看的。说前几天兰州来人看了半天，还摄像，街道办前几天还带领一帮妇女来学习，自己还讲解了半天呢。我们这才坦然的欣赏、拍照。
　　 老人指着其中几付作品，说这是孙子的拙作。到底是专业的美术生，再加上耳濡目染，手工也是相当了得，不是老人说，还真看不出这是眼前这位稚气未脱的孩子的作品。老先生说自己毕竟没有专门学习过美术，所以制作的手艺虽然远远高于孙子，但是在布局、构图、色彩，尤其主题创作上，孙子还是自己的半个老师哩。听到我们对自己的孙子刮目相看的称赞，老人笑的很灿然，是啊，后继有人，给谁，谁不高兴？
　　 说到近期作品，老人又带我们上了二楼。
　　 二楼客厅的大桌子上，一付三米开外的布贴画，等老先生揭开上面覆盖的纸片，我们都惊呆了。
　　 ——《清明上河图》！
　　 这付作品的构图自不必说了，仿照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选取其中的一个截面，但是整体效果很完整，也很逼真。尤其是里面的近百个人物，用布做的很形象生动，让人叹为观止的是，人物不是简单的剪影，而是立体的造型。拇指大的人物，在老先生夫妇和孙子的巧手下，活灵活现。
　　 谈到以后的创作，老先生说目前自己的创作题材主要是民间的吉祥贺岁中堂等，还有仿模一些名人字画等，以后自己想用布贴画的艺术手段，歌颂开国元勋和无数英雄人物，让自己作品的题材更为广泛一些，但是就怕自己年事已高，不能完成。说近期准备把自己的作品带到北京，让全国人民了解崇信，了解崇信的布贴画。
　　 下楼的时候，楼台角的一株观赏豆，郁郁葱葱的叶蔓上，开满紫色的小花瓣，很是赏心悦目。
　　 我看着这株蜿蜒爬行的观赏豆的叶蔓，就如眼前的这位老人一样普普通通，平凡但却情趣高雅，芳香怡人，惹人喜爱哦！
　　 我们走出了好远，老先生夫妇还在向我们招手道别。暮霭中的两位老人，让人可敬可佩！
　　
　　 （三）把农耕具装进箱子里的人
　　 “随着新农村的建设和农业机械化、合作化的发展，一些过去的农耕具早已经失去作用，在它们退出历史舞台之前，如何更好的保护农耕文化，作为一名老‘农机’，我感觉义不容辞……”走进崇信县滨河小区的居民韩晓峰的家，老韩激动的对笔者说。
　　 韩晓峰如今年逾古稀，退休前是崇信县农机局的一名农业机械工程师。在职期间，为崇信的农业机械发展做了很大的贡献。退休后闲来无事，就捡拾街头的雪糕木柄，试学做玩具给外孙玩。一个偶然的机会，萌发了用手工制作微缩农耕具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