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是什么

摘要：文明是什么？她是举手投足的娴雅大方，是一颦一笑的温和谦让，是秩序和整洁，是自尊和尊重，是倾听和悦纳……如果非要打个比方的话，我觉得她应该是像一颗珍珠，并不夺目，却散发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应该像一块美玉，半透明状，看上去是一种柔和，摸上去是一种温润，敲一下是一种清脆。她应该是水，至柔之姿，至善之行，润物无声。她应该是一丛青青的绿草，平凡而充满生机，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触摸；她应该是一棵静立道旁的大树，鸟儿来了，搭一个温暖的巢，栖之无恙；人来了，找一处遮阳的阴，避之无虞。 这两天一直是重度污染，早晨一出门，天总是蒙着一层蓝灰色的雾，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们陷入了“十面霾伏”。
　　 今天依然是，只不过又多了风来助威，刀子一样割着脸。我走在路上，心里也仿佛有一层挥之不去的东西弥漫着，有一丝不清爽。
　　 高二年级的会考监考，我和兄弟学校的一位老师搭档。昨天照例是考务会。我带着微笑和地主之谊走过去，期盼他有一个微笑和点头的呼应，谁知他只顾和他的同事眉飞色舞地聊，我的微笑便如投到深井里的一颗石子，除了“不冬”的一声微响，再也没有了半点回应。我有点尴尬地坐下，等着下一个打招呼的机会。
　　 考务会，通常是领导们要例行公事地讲注意事项，因为比较抽象枯躁，一般真正入耳的极少。这一次为了通俗形象、引人入胜，领导换了一种讲法，要说明防胜于治的道理，她举了扁鹊三兄弟的故事，并且绘声绘色地读了起来。
　　 旁边的那位男士立刻窃窃地笑起来，终于把目光投向了我这个搭档：“吆，她是教什么的？头一回听到这么开考务会。”然后极不耐烦地左顾右盼，与前排的同事分享他的心得，并且嘟囔说要赶不上车了，回家得几点云云。我很能理解他的焦虑，但是他是否想过讲话者听到时的尴尬呢？
　　 今天下午最后一场考试终于结束，还没等领导发话，他就急着拉着同伴要走了，不料领导突然要点名查考勤，他俩又悄悄地折回来，脸上讪讪地。监了一天考，他跟我说了他的一个重大发现：从学生的穿戴上就能看得出来优等生劣等生的差别，自认为他所在学校的学生就是跟这里的不一样。我诧异地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家境不行啊，家长自然不重视教育投资，不会让孩子上课外辅导班，成绩当然就不行啊。”也许他说得对，因为他课外辅导很多学生，每到一个考场，都有认识他的学生，因为他是个文明人。
　　 近日，看了龙应台的一篇文章《文化是什么》，身为台北市首任文化局长的她遭遇质询：文化是什么？她愕然之余，并没有之乎者也地说一通高深莫测的道理，而是举了一些习见习闻的例子，通俗易懂地诠释了文化的内涵。然后总结道：文化不过是代代积累沉淀的习惯和信念，渗透在生活的实践中。文化这个词的外延太广，有她的灼见在先，我不敢卖弄，我只能学学她，谈谈我对文明的一点浅见了。
　　 那一年去西安华清池游玩，遇到内急，便去如厕。华清池的洗手间建得非同一般，远看雕梁画栋，古色古香，与其他建筑和谐地融为一体。我和同伴急急忙忙地扎进去，忽见门口到洗手间里头迤逦排着一队老太太，不知道在干什么。愣了一下，我们忽然反应过来，她们在排队上厕所。我俩一声没吭地默默退出，排到老太太们身后，那天等了挺长时间，但却不着急。听口音，那是一群日本游客。是啊，如果是中国大妈的话，那场面恐怕就不是如此有秩序了，那还不得跟抢黄金一样乱哄哄的？
　　 去年到台湾旅游，坐在车上，还没到日月潭，导游便对我们说起注意事项，说日月潭边有块石碑，是照相的地方，大家一定要到红绳里边排队，不要拥挤，以前大陆游客就因为抢着拍照，有掉到水里淹死的，后来才拉上了绳子。我们相视默然，集体失语了。
　　 台湾和想象中的不大一样，没有那么多密密麻麻的高楼大厦，没有那么多巍峨无比的脚手架，房子普普通通，甚至有点老旧，但街巷和所有的宾馆都很干净，干净得让人不敢也不忍丢一块纸屑。忽然想起一句话：蓬生麻中，不扶而直。
　　 导游50出头，老家是山东安丘的，说八几年回过大陆。既是老乡，话题也就多了，也没有了那么多顾忌。提到敏感的话题，他意味深长地说，台湾人不是不想回归，哪个游子不思乡？而是对大陆人没有什么好印象。这两年两岸互通，来旅游的大多是暴发户，财大气粗，走到哪里风卷残云一般疯狂购物，走到哪里哪里嘈杂，总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他说，你就进饭店看吧，哪里笑语喧哗，推杯换盏的，吆二喝三的，一定是大陆人，台湾当地人在公共场合很少大声说话。我们再次无语了。
　　 前一阵子去孔庙，看到大成殿的蟠龙柱子，精铜打造，纹饰精美，不愧是国宝级的文物，令人叹为观止。国家为了保护这些宝贵的文化遗产，也想尽了办法，在柱子外加了铁围栏，但为了让大家能够看得仔细，围栏是镂空的。我赫然发现，那铜柱子一人高的地方已经被摸得油光锃亮，尽管旁边有“禁止触摸”的警示，但形同虚设。风吹雨淋可以剥蚀掉琉璃瓦的斑斓，日晒能够风化掉名胜古迹的鲜亮，自然的威力是我们无可奈何的事情。可是，在能遮风挡雨的屋檐下，人却将可怕的指爪伸向了那精美的文物，当然，人们破坏的不只是文物，更是是文明的底线。看来，不只苛政猛于虎，人类猛于虎啊。泰戈尔说过，当人是兽时，他比兽还可怕。
　　 受邀参加搜狐网跨年晚会，我算是开了眼界。台上，一位业余脱口秀表演者正在投入地表演——“宇宙里播秀”，历数2013桩桩件件令人瞠目的事件，比如李天一、薛蛮子、上海的法官们等丑闻，扶老人，金正恩，钓鱼岛事件等，堪比专业级，赢得阵阵掌声，有人还献了鲜花。表演接近尾声，忽然听见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我左前方一位光头哥不耐烦地举手喊道:“下去吧！”举目看去，其人的大脚已经伸到了面前的桌子上。
　　 台上的表演者显然听得真切，头上顿时沁出了汗珠，历历可见，话语陡然变得磕绊起来，带着尴尬的笑容，怯怯地看向那边，停下来抱拳冲光头哥道:“对不起，耽误您时间了，马上就结束了。”
　　 我和一些观众不约而同地举起巴掌挥起来，给他鼓励。演员尴尬地下去了。我想，今天晚上也许是他2013难忘的一夜。他的心情不知会不会因此不好受，他燃烧的热情被无情地浇灭了，也许，同时熄灭的还有自信和微笑。但愿，他早已见惯了这种人，内心已经构筑了坚实的围墙，但愿，他会安慰自己，林子太大了；但愿，他会忘掉那个次声波，记住我们的掌声和笑脸。不懂得尊重别人的人，会得到别人的尊重吗？
　　 圣诞夜我以一个混子的身份去教堂，想去见识见识。跟学生约好6点半到，我提前去打车，站在风中等了半天，没有一辆是空的，终于等来了一辆，车上已经拉了一个青年，我上去以后对二人表示感谢，体会着文明甘泉灌溉的喜悦。司机和那个青年大声谈论着关于澳洲香烟比国内便宜的话题，还有到丈母娘家该怎么表现的问题，聊着聊着忽然想起了我这个乘客，回头问道：“你信教？你有没有情人？” 语气怪怪的。我尴尬地回答：“不信，我去凑热闹的。”他说：“基督教是教育大家真善美的，有情人可不能去。你只能——”我听不下去了，谢天谢地，恰好到了，他硬梆梆地扔过来一句：“留下十块钱，你可以下车了。”我赶紧放下钱下车，还没等我站稳，车门还没关呢，他的车就启动了，我感觉脚踝被车轮擦过，好险！我暗忖：师傅啊，你把文明捡起来又扔了。
　　 教堂外面排着长长的队伍，扩音器里已经响起了牧师布道的谆谆话语。有两位主管在门口维持秩序，看到有老人和孩子，便先放进去，我嗅到了一丝文明的味道。终于也被放进去了，里边是人山人海，早已座无虚席，座位后也站满了人，但神奇的是，人很多，却没有我们平时开会时的嘈杂。
　　 我们开会，常常是领导在上面大讲，有人在小讲，手机也抢着发言。记得又一次老校长动了怒，停下来说了一番惊心动魄的话：“老师们，我们每一次开会都是有录像的，我回去看看都是谁在说话。不行哪一天咱放出来都看看？”会场里顿时鸦雀无声，大家都在紧张地回忆刚才那一刻留在录像里的光辉形象。
　　 每周一升旗，班主任老师严阵以待地维持学生纪律，学生基本上没有敢造次的；老师的队伍却没有人看管，结果常常是聒噪不停，蛙声一片。无奈之下，学校出动了一位领导专门负责巡查，这才好了些。我们似乎在崇尚某种形式上的自由，但自由不是无限度的，没有河岸的河水也会不复存在的。文明是一种自觉与自律，文明是一种不妨碍他人的秩序之美。文化和文明，有一定的关系，但似乎不成正比。有文化没文明，可怕！没文化没文明，更可怕！没文化有文明，可爱！
　　 当然，我们也不能忽略了信仰的作用，宗教对教徒的影响显而易见，比如有两位大姐一直在教堂的过道后面站着，有了空座位也不坐，而是先让后面站着的老人进去坐下，基督的力量无疑是巨大的。我们的信仰呢？
　　 最近搞教学改革，上课小组式围坐，方便了讨论问题，也方便了窃窃私语。我知道大家有时候是因为兴奋和异议在讨论，但是别人发言的时候应该怎么做呢？我不得不提高嗓门常说的一句话是：“同学们，倾听是一种美德。”是啊，造物主给我们一个嘴巴，两个耳朵，是不就是在提醒我们少说多听呢？文明是一种静静倾听的姿态。
　　 校园里，打扫洗手间的师傅常常愁眉苦脸地跟我说：“这活真难干啊，整天有人乱扔东西。”有一天，他拎了一袋子垃圾找到教研组，要查验到底是谁的杰作。跟他攀谈起来，他说自己是这所学校毕业的，说的时候，他兴奋得满脸放光，仿佛回到了青年时代。可是，我们的肆意破坏，会不会让他对母校的美好印象崩塌呢？
　　 有一天，主任在qq群里发了一条寻人启事：有人在水房里扔了垃圾，垃圾里有好多个学生的名字，希望能揪出罪魁祸首。的确，学校刚刚重新装修了办公楼，卫生条件好了很多，但似乎大家的文明程度没有提高多少。一个教研组二十号几人在一起办公，稍不注意，一个人打电话所有人都在听；一个人训学生所有人都挨训，一个人有动静，谁也甭想好好备课，好好午休。
　　 那天国旗下演讲，学生说在国外的好多景区，专以中文立着好多警示牌，比如“勿踏草坪”“请勿随地大小便”等等，因为这样的例子实在是数不胜数，在埃及金字塔留名的何止一个？可怕的中国人，可怕到如洪水猛兽了。千万别发展到有那么一天，防火防盗还要防中国人啊。
　　 文明是什么？我很难做出回答。她是吃自助餐能够盘子光光，是在校园里低头捡起一块纸花，是即使过马路时空无一人也能等到绿灯……她是举手投足的娴雅大方，是一颦一笑的温和谦让，是秩序和整洁，是自尊和尊重，是倾听和悦纳……如果非要打个比方的话，我觉得她应该是像一颗珍珠，并不夺目，却散发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应该像一块美玉，半透明状，看上去是一种柔和，摸上去是一种温润，敲一下是一种清脆。她应该是水，至柔之姿，至善之行，润物无声。她应该是一丛青青的绿草，平凡而充满生机，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触摸；她应该是一棵静立道旁的大树，鸟儿来了，搭一个温暖的巢，栖之无恙；人来了，找一处遮阳的阴，避之无虞。
　　 龙应台还有一篇文章，是《到北京吵架》，说的是她领着两个幼儿来到北京的经历。短短几天时间里，在机场，在马路上，在菜市场里，她不断地听到刀片一样凌厉的声音，终于按捺不住地与人吵架，儿子安安非常吃惊地问：“妈妈，你可不可以不吵架？”龙应台惊愕不已。这小孩子无论在德国还是在台湾，在他短短几年的人生经历里，他没见过妈妈跟人吵架，他被吓坏了。原来，北京是个能把心平气和的人逼得与人吵架的地方。
　　 我们所在的城市不是吗？晚上下班往家走，走过熟悉的菜市场，老远就听见一个尖利的声音和一个粗重的声音在对撞，尖利的越来越尖利刺耳，粗重的越来越粗重高亢。我不知道吵架的原因，我也不想知道。只模模糊糊地听见那尖利的在喊：“这还成天买你的水果——”粗重的锤一样的声音立刻砸过去：“你看你把那梨弄得！”我逃也似的走过，不敢看那熟悉而陌生的面孔。
　　 真是十面霾伏啊。
　　 今天老天终于恩赐了一场雪，飘飘洒洒，看着那白色的舞蹈精灵，时下时停，落到地上就倏忽不见了，无异于隔靴搔痒啊，多么希望雪能下得大一些，再大一些，能洗一下雾霾的天空。
　　 到家了，单元门的开关声音非常大，关的时候我得拉着它点，省得吓着一楼的邻居。
　　 自忖我也不是个文明人，不够法官的资格，无权也不敢把别人架到审判台上任意评判，记之以自诫自勉。
　　 2013、12、26 晚11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