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卿狂

一、乘龙快婿
　　
　　 湘南凌云山庄庄主齐笑云设擂为独生女儿齐小芩比武招亲的消息传遍了三湘四水。别说外间传闻齐小芩貌如天仙，就是齐家的万贯家财，也足以让许多人垂涎。一时间，各路武林英雄俱涌向了凌云山庄，使平日里有些寂静的凌云山庄变得热闹非凡起来。
　　 擂台设在山庄前面的一块空地上，高约丈余，两丈见方。山庄大管家齐冬站在擂台中央朗声宣布了打擂规则：“各位英雄，不论贫贱，皆可上台打擂；十八般武艺俱可使用，但须点到为止，不得伤人性命。”
　　 接着一声锣响，表示打擂正式开始。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工夫，居然还无人上台。看来大伙都相当谨慎，不敢冒然出手。
　　 又等了片刻，人群中一个炸雷般的嗓门响起：“俺来了。”话音刚落，一个人影噌地一下窜上了擂台。原来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满脸的络腮胡子。没想到这个壮汉体形虽然粗大，动作却还相当灵巧，顿时博得了众人的喝彩。
　　 壮汉一抱拳，来了个自我介绍：“俺是山东打死虎呼延彪，嘿嘿，是来讨媳妇的。”
　　 见他语言粗俗，却又不失有些可爱，众人哄地一声笑开了。
　　 等了一阵，见无人上台，呼延彪的性子有些急躁：“谁想跟俺争媳妇的，甭磨噌了，快些上来。没有是吧，那好，俺就要抱媳妇回家了。”
　　 “呸！”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啐了一口，跳上擂台。
　　 “好好，来了就好。”未等书生站稳脚跟，呼延彪就一个老鹰扑食，一拳打了过去。书生赶紧闪在一边，从脖子后面取出一把折扇，噗地一声展开。
　　 “到这里来你就甭想凉快了。”呼延彪居然还有些幽默。
　　 “不让我教训教训你，你就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书生说着，手中的折扇呼地一下扇向呼延彪的面门，差点没把呼延彪的鼻子给刮了去。呼延彪吃了一惊，知道了厉害，这才不敢小看别人。
　　 “没想到，你还有两下子。”
　　 书生笑了笑：“没有三两五，不敢来打虎。”
　　 “俺让你打。”呼延彪突然又打出一拳，使出了七分气力。书生不敢硬拼，便和呼延彪展开游斗。两个人你来我往，一袋烟工夫还没分出胜负来。
　　 底下的人不满意了，纷纷朝书生喊：“你他娘的别光躲不打呀。”
　　 书生也有些着急了，他知道自己的体力比不过呼延彪，时间一长，肯定会吃亏，心想只有使出绝招，才能取胜。他便将折扇合起，趁呼延彪欺身进逼的机会，身形一挫，扇头点向他的心口要穴。呼延彪没想到他会突然变招，吓了一跳，身子一弹而起，随即一脚踢向书生面门。书生促不急防，正中面门，竟被踢晕过去。
　　 齐冬一挥手，几个家丁上台迅速将书生抬了下去。
　　 呼延彪胜了一场，有些得意：“谁还想跟俺争的，尽管上来。”
　　 打擂规定只打三天，到了第三天的下午，老汉早已被打下擂台，站在擂台之上的居然是个和尚。他说：“我打赢了就还俗。”人家骂他是个花和尚，他也不生气，直问底下还有没有挑战的。
　　 “还有。”
　　 “哪一个？”
　　 “我。”随着回答，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脚尖轻轻一点，就跃上了擂台，可是落下去的时候，好象一下没站稳，身子微微有些晃动。有些人看出来，小伙子虽然轻功非常好，但还不大会控制力道，肯定是个才出道的毛小子。和尚也看出来了这一点，有些讥笑他：“小伙子，站稳了。”
　　 小伙子听不出来，还抱了抱拳说：“多谢！”
　　 “你从哪里来的？”
　　 “贵州。”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莫少康。”
　　 下面的人叫起来：“你个臭和尚，要打就打，管别人叫什么名字。”
　　 “别人有意见了，我们开打吧。”莫少康提议。
　　 “打就打吧。”
　　 和尚举拳就打，只用三分气力，实是试探。莫少康伸手便抓，和尚突然变拳为掌反拿莫少康。莫少康连忙缩手，和尚趁机连续三拳两脚，打得莫少康手忙脚乱，不知怎么应付，样子十分狼狈。即便如此，莫少康却总是能恰到好处地避过攻击，和尚连他的衣衫也挨不着。和尚是个明白人，知道莫少康实际上武功高不可测，只是不会灵活运用罢了，要是让他适应下来，自己非输不可，必须速战速决。和尚想着，暗暗增强了出招的劲道，速度也越来越快。
　　 慢慢地莫少康的步伐越来越灵活，一招一式也变得清晰明朗起来。他一边拆招还一边大叫：“痛快痛快！”
　　 和尚大喝一声，击出的拳头突然暴长三寸，外人看是明显打中了莫少康，和尚却感到自己的拳头一下如同打在一团棉花上失去了力道。难道他没有骨头，和尚正在诧异，被莫少康一掌拍在光秃秃的头顶上，顿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阿弥驼佛，善哉善哉。”这个和尚打赢了不念佛，打输了倒念起佛来。有人说：“赶快回庙里去念你的经烧你的香去吧。”和尚的脸红了红，叹了一口气，慢慢站起来，跳下擂台走了。
　　 “我没打过瘾，有谁想打，快来。”莫少康兴奋地大叫。
　　 感情这小子把擂台当成玩的地方了。
　　 “天色不早了，还有没有和这位莫少侠较量的？”齐冬喊道。
　　 “有。”话音刚落，一个身影矫健地飞上了擂台，是一位年约二十四五，长得英武俊朗的年轻人。
　　 “这回有看的了。”许多认得的人说，他是河北沧州古家四公子，属于晚辈中的杰出人物，在江湖中鼎鼎有名。
　　 四公子说：“你不用兵器，我也不用。”其实他擅长的就是内家拳。莫少康说：“要得。”
　　 四公子也不客气，一掌击出，掌心通红。“朱砂掌！”众人又是一声惊呼，没想到四公子年纪轻轻，居然有这等火候，果然是名不虚传。莫少康只觉得一股热风向自己面门逼过来，知道不好，连忙运足气力，抵掌相迎。四公子暗暗高兴，估计凭自己的功力足以将对手内脏震伤。结果却大出他意外，莫少康不仅没有倒下，反而将内力象波浪一样压过来，内力明显比自己深厚。
　　 四公子一张脸胀得比掌心还红，汗水直流，如同谁往他头上浇了一盆水。
　　 莫少康说：“你不要急，我赢了就走，不会跟你争。”
　　 古四公子更来气了，将平生功力全使出来，谁知莫少康居然能够抽身，他猛地一拆掌，四公子就象堆烂泥摊在地上。
　　 锣声当地一响，表明时辰已到，打擂结束。
　　 莫少康正要挑下擂台去，几个家丁上前将一朵大红花系在了他的身上。
　　 “你们这是干什么！”莫少康不干。
　　 “少侠，恭喜了。”齐冬对他作了个揖。
　　 “恭什么喜？”
　　 “你已经是我们庄主的乘龙快婿了。”
　　 “我不要娶亲。”
　　 齐冬不管这些，一挥手，家丁们簇涌着莫少康进了山庄。
　　 站在面前的莫少康虽说长相不是十分出众，但一张脸方方正正，眉宇之间也透露着一股英气，庄主齐笑云十分满意。问过莫少康的身世，知道了他从小无父无母，是师傅抚养长大，刚刚奉师傅之命，下山历炼江湖，他当即吩咐齐冬筹备婚礼，准备明天就大宴宾客。
　　 莫少康急忙阻止：“不可，千万不可。”
　　 “有何不可？”
　　 “我不想娶亲。”
　　 顿时，齐笑云的脸上有了愠怒之色：“少侠可是为打擂而来？”
　　 莫少康点点头。
　　 “这不就是了，有何不可！”
　　 “我，我只想试试自己的武功，没想过要娶亲。”
　　 “笑话，山庄设擂的目的少侠难道不知？胜者须娶老夫的女儿。”
　　 “起先我是知道的，后来就忘记了。”
　　 齐笑云终于一怒而起：“天下人都已经知道你是老夫的女婿，现在你却要反悔，你叫老夫如何做人！你叫老夫的女儿如何做人！”
　　 齐冬悄悄地拉了拉莫少康：“少侠，我家小姐国色天香，哪个不想着娶她做新娘呀！”
　　 “我不是嫌她，我是，我是……”莫少康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这才后悔自己不该冒冒失失地闯上擂台去。
　　 “难道你还有什么难处不成？”
　　 “我，我没想过要成婚。”
　　 齐笑云哈哈大笑：“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需要你想不想。”
　　 “难道成婚还有逼的么？”莫少康也有些倔强。
　　 “老夫最后问你一句，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齐冬赶紧劝道：“少侠，你就答应下来吧。否则，江湖上的人都知道你是一个不讲信义之人，以后就无法在江湖立足了。”
　　 莫少康一想也对，看来也没办法了，只好先答应下来再找机会脱身。于是他就说：“既然如此，那就依你了。”
　　 “不是依我，是理应如此。”齐笑云的脸上这才有了一丝笑容。
　　 睡到半夜，莫少康准备溜走，开门一看，外面站着几个家丁。看来齐庄主早就料到他会跑了，只好又重新躺上床。
　　 三更刚过，突然听到外面有人高喊：“有刺客，抓刺客啰！”门外的家丁闻声跑了过去。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莫少康心中一喜，急忙闪身出门。庄里人都匆匆忙忙往东面跑，莫少康就往西面跑，快到围墙边时，他停住了脚步，心想，刺客是什么人呢？他要干什么呢？不如我干脆去看看热闹再走不迟。强烈的好奇心促使莫少康也往人们喊叫的地方赶去。
　　 齐笑云刚刚睡下，就听得外面有人高声喊叫：“齐老贼，你给我们滚出来！”他赶紧手执利剑来到了屋外。看见月光下，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经月光一照，两张脸显得纸一样掺人。
　　 “阴阳双鬼，原来是你们！”
　　 “正是，齐老贼，我们来索你的命来了。”
　　 “当年让你们侥幸逃脱，今天你们却自己送上门来。”
　　 “懒得跟他啰唆，杀了他好为父亲报仇。”高个子阴鬼不耐烦地说。
　　 “你先上还是我先上？”矮个子阳鬼问道。
　　 齐笑云笑了笑说：“我看你们还是一块上吧。”
　　 “对，我们一块上。”阴阳双鬼说着，一齐扑了过来。阴鬼使一对判官笔，阳鬼使一把勾魂刀，一左一右夹攻齐笑云。开始，齐笑云还真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谁知一交手，不由得暗暗吃了一惊。十年不见，双鬼的功力大大长进，远非当年可比，而自己则年事已高，气力明显不济。
　　 双鬼也看出了这一点，信心大增。阴鬼说：“老贼不行了，看来我们十年的大漠之苦没有白吃。”
　　 “是呀，是呀，老贼拿命来。”阳鬼呵呵怪笑。
　　 齐笑云咬紧牙关，拼命和双鬼周旋，双鬼一时也奈何不得他。
　　 阴鬼打着打着，突然感到自己的左膝弯子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接着右膝弯子也着了一下，两只脚都有些发麻，使不上劲。他大叫起来：“老贼有帮手。”
　　 阳鬼开始不知怎么回事，两只膝弯子也同样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变得发麻，知道有人暗算，就骂道：“有本事的就给老子们站出来，躲在暗处算什么英雄好汉！”
　　 莫少康本不打算露面的，可是别人一激，他就憋不住了，就从藏身之处站了出来，嘴里还嗑着葵花子。
　　 很明显就是他刚才用葵花子弹的自己膝弯子，双鬼连忙跳开喝问：“你是谁？”
　　 “他是谁呀，他是老夫的女婿。”齐笑云哈哈大笑。
　　 莫少康也嘿嘿干笑两声，不置可否。
　　 “你就是今天打擂胜了的哪个什么莫，莫……”阴鬼半天记不起来。
　　 “莫少康。”阳鬼抢着说。
　　 “正是。”齐笑云说，“贤婿，今天是你的大好日子，老夫本不想打扰你们小两口。”
　　 “没，没关系，反正我也没睡着。”莫少康问，“他们是些什么人？”
　　 齐笑云说，当年他在山西为官，阴阳双鬼父子三人打家劫舍，无恶不做，他就带领官兵进行清剿，并亲自杀了双鬼父亲，但是让双鬼逃脱，今天他们是来寻仇的。
　　 “冤家宜结不易解，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看就算了吧。”莫少康说。
　　 阴鬼啐了一口：“你小子说得轻巧，杀父之仇说算了就算了的？”
　　 阳鬼也不乐意：“你小子把父亲也让我们杀了看看。”
　　 “那你们想怎么样嘛！”
　　 “让我们把老贼杀了出了这口鸟气。”
　　 “我要是不答应呢？”
　　 “我们连你一块儿杀了。”阴鬼招呼一声，“上。”双鬼又一齐攻了上来。有了一点打擂的经验，这回莫少康变得从容多了。无论双鬼怎么使招，就是挨不着他的边。
　　 “怪了怪了，这小子象条泥鳅滑不溜丢的。”阴鬼急得直叫。
　　 “你小子有本事就站着不动和我们打。”阳鬼说。
　　 “好呀，不动就不动。”莫少康还真的停下脚步不动了。阳鬼大喜，勾魂刀就横抹向莫少康的脖子，莫少康眼明手快，伸出两根指头将刀背夹住，右脚轻轻一点阳鬼的腋窝，阳鬼就跳到一边嘻嘻笑个不停。阴鬼的两只判官笔一上一下，直指莫少康的咽喉和腹下。莫少康恨他阴损，一脚将他踢出丈外。阳鬼急忙上前扶起他说：“这小子厉害，我们扯呼吧。”阴鬼忍着痛说：“那还不快走。”两个人急忙飞身上墙。莫少康正想追，齐笑云摆了摆手说：“贤婿，让他们走吧。”双鬼跑出了老远，庄里人还可以听到阳鬼古怪的笑声。
　　 莫少康关切地问齐笑云，你没事吧。齐笑云叹了口气：“老啰，不中用了。”他叫莫少康赶紧回去歇息。
　　 莫少康正要走，突然觉得自己就这样离开有些对人不住，就对齐笑云说：“我，我还是要走。“
　　 “你还是要反悔。”
　　 莫少康摇摇头，突然想到了一个理由：“我，我需要回去问过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