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守望者

摘要：奶奶年纪大了，已经八十七岁高龄，长居故乡郭家寨，和故乡一起慢慢变老。在家人们的心中，她似乎已经成为了故乡的守望者。 奶奶年纪大了，已经八十七岁高龄，长居故乡郭家寨，和故乡一起慢慢变老。在家人们的心中，她似乎已经成为了故乡的守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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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郭家寨的人，都会发现，有这样一个老人，经常在马路边散步，她就是我的奶奶。奶奶喜欢戴一顶黄色的毛线帽子，那是弟弟特意为她买的。奶奶很珍惜，除了睡觉时摘下外，其它时候都戴着，视为珍宝，每到月底，她还会彻底清洗一遍。
　　 弟弟和奶奶的感情很深，每次回来，弟弟都给奶奶买好吃的好穿的，还悄悄给奶奶塞些钱。
　　 弟弟长期在外打工，心里牵挂着奶奶，总是给我打电话，询问奶奶的身体状况，嘘寒问暖。话音里都是对家的思念，他总是说，特想听听奶奶的唠叨。
　　 奶奶也牵挂弟弟，每次我回家，她都会急切地问我，小王哪天回来呀！我说快了。奶奶其实大体清楚我是不知道具体期限的，但她还总是想寻找些希望。也许我总说“快了”，奶奶对这个词有些过敏，眼中闪现的期待，逐渐地转为深沉，人也安静了，有时会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
　　 奶奶上了八十岁后，满头白发格外显眼，恰如白雪，而且睡觉时偶尔还会脱落一些。奶奶都很珍惜那些头发，掉一点，她又认真捡好，用手帕包裹着，说是留着纪念。手上的皱纹，一层挨着一层，格外亲密，不难推断出她年轻时的操劳和艰辛。奶奶对这些习以为常了，不再注重那些沧桑的细节，而眼光还是着眼于未来。
　　 每逢天气晴朗，阳光明媚，蓝天白云，鸟儿畅鸣于枝头，奶奶就会穿戴整齐，拄着拐杖走出老屋，缓慢地在自家院子里踱着步，活动活动身子骨，不想呆着不动图个清闲。她说趁着能动多动动，我觉得也好，有时候也陪她转转，防止她摔倒。奶奶走走停停，时不时望望远方，或是看看眼前的几只小鸡，似乎心里也舒了些。每当微风从山外吹过来，微凉微凉的，突然拂过奶奶的眼角，留心一瞧，瞬间感觉到她那满含沧桑的双眼，多了些岁月沉淀的味道。
　　 在故乡郭家寨，像奶奶如此大年纪的，屈指可数，要有也都是别的寨子的。奶奶曾经的那些同伴，爷爷、大奶奶、三奶奶大多都回归尘土，去了天国，不再忍受凡尘苦恼，唯有奶奶还坚强的活着，不惧风雨，看着世界日新月异的变化。
　　 奶奶情感有过极度脆弱的时候，就是父亲去世后的那段时间，她曾也想离开这个世界，说是想爷爷，想儿子了，动不动就落泪，我们劝都劝不动。有时候还经常不吃饭，动不动就生气，还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妈妈安慰，村民开导，同时她舍不得自己的孙儿们，舍不得她的村庄。所以，后来她想开了，心情变得好起来，还说要笑着活下去，必须等着她的孙儿们结婚生子。听到这话，我们都在暗暗高兴，奶奶终于又恢复了曾经的笑容。
　　 在故乡郭家寨，奶奶年纪最大，但身体很好，从不生病。她经历过漫漫而艰难的岁月，童年时，她的父亲早早就离开了人间，留下她和妹妹以及母亲，几人相依为命。奶奶的母亲要干农活，后来又生了怪病，家里重担都被奶奶承担下来。奶奶没进过学堂，更不知道文字为何物？但她懂理，知道因果报应，懂得用善心宽容对待别人。
　　 奶奶十多岁时，奶奶家的房屋又被大火烧毁，瞬间温暖的家化为灰烬，还好一家人都平安无事，但却再也找不到住处。冬雪飘飘，村民无法相顾，无奈之下，一家人只得住进岩洞，凑合着过日子，虽然清苦，过得还算幸福，没有饿饭，也没有缺钱物。时间很快，没想到住到夏季，贵州多雨，天突然降大雨，雨水灌进岩洞，岩石脱落，奶奶来不及躲闪，被岩石砸伤了背脊，当时没钱医，也没采取急救措施，就这样拖延下来，以为不严重，没想到还造成一个病。多年以后，奶奶和爷爷结婚，有了爸爸，有了姑姑，但无论天晴下雨，她的背还会阵阵剧痛，漫漫长夜，难以入眠。
　　 曾经都是奶奶心里无言的痛，她从不说出来，但我知道她的不易。往事不堪回首，太多都是泪。说得一点也没错，奶奶是受苦的命，一生操劳，爷爷又去世得早，她独自撑起整个家庭，被嘲笑，被歧视，依旧保持宽容的心，对待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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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很能持家，见过很广的世面，去过县城，年轻时还会做点小生意，赚点柴米油盐。后来没有本钱，就一心务农，勤俭节约，直到七十岁，干不动了，才停下来，安享晚年。寨子里现在人们都很尊敬她，看到在路上走，人们会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着，有的还称她为老祖宗。无论人们如何称呼奶奶，她都很高兴。
　　 有事没事，奶奶总爱坐在家门前那个木桩上歇凉，木桩是我为她准备的，也是图个方便。说起那木桩，可花了我很多时间，我先把木桩削平，然后还用清水洗得干干净净，最后又用几个石头固定，很稳，奶奶坐着安全，并且还不会影响寨子里的交通规则。奶奶来到木桩边，先把拐杖放在一旁，然后坐在木桩上，理正帽子，望望周围，听听鸟声，守着时光一点点过去。那炯炯有神的双眼，注视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村民，有小孩、老人、以及年轻人等等，各有各的事在忙碌。没人的时候她也一样，坚持坐在那个地方，一待几个小时，似乎她就是故乡守望者一般，让人看到特别有亲和力。
　　 奶奶习惯一个人。几年前开始，哥哥弟弟出门打工，我又在省城学习，奶奶的日子开始乏味起来。她总觉得缺点什么，一直没说出来，后来我家唯一的一只小狗又丢失了，奶奶瞬间忧郁起来，几乎不愿走出家门。一时间，和她说话的人也减少了，没有人愿意来拜访，也找不到人和她拉家常。奶奶每天所期待的无非就是她的几个孙子那天回家，以及还有多少天过年，可以给孙儿们准备压岁钱。
　　 这样日子里，奶奶很孤独，几乎没有笑容，并且也不愿和别人说话，更严重的是，有时候她和妈妈也没有共同语言。妈妈作为她的儿媳，很有孝心，奶奶需要什么都会尽量满足，从不顶嘴。可是作为农村人，妈妈也要干农活，一亩地，必须打理，回家来也要喂猪，还要干家务，没有太多时间陪着奶奶聊天。一段时间以后，奶奶和妈妈之间有了代沟，彼此不知道该说什么。吃饭时，似乎也能压抑，但彼此都没有戳穿。
　　 相反，奶奶和我的话最多，我们多共同语言。在我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外出打工，留我和奶奶生活在一起。为了让我能吃饱穿暖，奶奶付出太多，每天清晨七八点左右就开始去地里锄地，蒿包谷，晚上才疲倦回来。我们记得奶奶的好，长大后，生活有些改善，但永远记得曾经和奶奶艰难生活的点点滴滴。
　　 记得有一次，别人怀疑我偷别人的红薯，我给奶奶说，我没偷，并且委屈的哭了。为了给我主持公道，奶奶牵着我的手来到那户人家，和别人吵闹起来，还差点打架。后来我很愧疚，让奶奶为自己担心，真的很自责。多少年过去，我不敢忘记。
　　 所以现在每次回家，我经常和奶奶说我童年的故事，以及学校的趣事，吃饭，上课，以及爬山涉水，每次奶奶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这是我要达到的效果。其实我知道，经常和奶奶聊天，她也会厌烦的，她多睡睡，对身体有好处。她也渴望安静，渴望简单，多睡一会儿，有个人的空间，有个人的世界，还是比较好的。
　　 清晨的郭家寨，浓雾萦绕，樱桃树上还挤满露珠，看着特别梦幻。此时，奶奶会准时起床，按习惯到树下走走，说是自己没有睡意，想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我们都同意她去，从不干扰。但有时候她也不喜欢出门，一天到晚总是守着火炉烤火，大热天也一样，这个让我很难理解，但我尊重她的选择，依旧陪着她，和她说说趣事。
　　 奶奶偶尔走出屋子是有好处的，我们都很高兴。一是她可以尽情吸收阳光，这样身体状况会好一些，可以预防疾病呢！其次在院子里转转，活动活动筋骨，也能放松心情，吸收新鲜空气，能让奶奶心里不再压抑，看看寨子里的人，她也不会那么孤独。
　　 其次，妈妈经常带奶奶出去串门，但有时妈妈没在家，出门赶集，后来奶奶在家里待不住，总爱出去，有时候独自去邻居家串门，有时候也院子里看着我家那些小鸡跑来跑去。其实奶奶的朋友已经不多，也就一个，小奶奶五岁，也是独自一人，儿子们对她很不好，奶奶都看在心里，经常安慰她。她们彼此照顾，朋友都不在了，也有还在的，要么是残疾，要么是离得远，和奶奶没有交集，早就没有来往。奶奶有个姐姐，可是早就离开了人世，还有个妹妹，也就是我的姨奶，现在七十岁，和我们一个寨子的，还经常来看奶奶呢！每次姨奶来我家，奶奶都很高兴，又说话，又拿东西招待，她总想做点饭招待姨奶，没想到每次姨奶都没吃，说是有事，就匆匆忙忙离去。
　　 在寨子里，只要天气好，樱桃树下，或木桩上都会看到奶奶的影子。她目光炯炯，犀利有神，静静望着什么，没有谁知道。有人给她打招呼，她也回应一声，但似乎都不认识别人，那些小孩更是如此，哪家的她都不知道，但却是非常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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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守着村庄，见证着寨子的发展，以及社会的进步。我知道她有愿望，就是期待她的孙儿们有所作为，能快点结婚，让她可以早点抱重孙子。
　　 我们都知道奶奶的想法，无奈生活的不容易，求学、生活、还要工作，觉得很愧疚，总是没有满足她的愿望。每次回家都避免说这个问题，觉得说起来心里压抑。取而代之是和奶奶说一会儿其它话，笑话、往事，逗逗她开心。
　　 有时她又会再次问我何时结婚，我说还在读书呢！她说，得抓紧了，早结婚早好，然后轻轻一笑，又说起其它话题。看我坐着无聊，奶奶说，要不然给她剪指甲吧！还说是半年没修理了，生活都有点不方便，刚好我在家呢，要不然过几天，我就回学校了。
　　 说到剪指甲，奶奶的指甲每次都是我剪的。其实，她很怕的，可能上了年纪的原因吧，我理解她。
　　 记得有一次，我放假回家，准备给奶奶剪指甲，先请她静静坐在凳子上，我则蹲在地上，然后从箱子里找来指甲刀，开始慢慢给奶奶修剪起来。奶奶指甲很长，非常锋利，剪起来有些费力。在次期间，必须得小心翼翼，不能走神，努力不让奶奶害怕。我一边剪指甲，一边看着奶奶，她总是说，慢一点哈，不要剪到肉哈。我总是安慰她说，没事的嘞，我有分寸，不会剪到的，放心吧！奶奶轻轻而笑，一边看着自己的手指，一边看着我的脸，露出了微笑。
　　 剪完指甲，我在玩手机，奶奶却会和我聊半天。问问哥哥弟弟哪天回来，又问我哪天放假。我总是说，快了，再过几天，我就放假了，那时候我会买奶奶最喜欢吃的炒面。
　　 奶奶很高兴，还拿出别人送给她的糕点让我吃，还说多吃点，别客气。我说，不吃，刚刚吃过饭呢，再吃就胖了。她也没强求，自己也没吃，静静看着我玩手机，摸着我的手，看我发qq消息，让我给她拍照！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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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上八十七岁后，生活起居大不如从前轻松。吃饭吃得少，睡觉也睡得不多，她一顿饭就吃半碗饭，一天就睡几个小时，说是没睡意。有时候吃饭还不吃菜，只是吃干米饭，细细嚼着，似乎很有滋味，而我看着却无比心疼。每到此时，我都会悄悄给她夹点菜，什么腊肉，还有酸菜，豆腐等，但都她被拒绝，奶奶说不要给她夹了，那些菜不合她的胃口，随而继续吃干饭。
　　 有时候我硬加给她，她拗不过去，为了让我们心里好受点，才会勉强吃点菜，表示一个意思。
　　 这件事很神秘，我一直没弄懂，为什么奶奶会不吃菜，是菜不好吃，还是太油腻，就这样难以下咽吗？我没得出结果，也没去深究，这是奶奶的隐私，我不想去调查，可能是个人爱好吧。
　　 奶奶吃饭吃得少，我已经习以为常，没觉得奇怪。但不久后，我又发现她喜欢吃零食。每天清晨起来，还没下床，妈妈也没起床，我还在睡梦中，奶奶已经睡在床上开始吃零食了。那些零食都是我曾经在学校给她买的，无非就是些饼干，面包，蛋糕还有其它软的东西。我不敢买那些硬的东西，我知道奶奶牙齿不好，脱落很多，以前还经常痛呢！现在才稍微好一点。
　　 奶奶吃零食时，有一点特别难忘。那就是每到叔叔家的小孩来到我家院子里玩。奶奶很高兴，一步一步走进老屋，拿来那些糕点，分给那些小孩子，看着孩子们开心，奶奶心里更是乐呵呵的，脸上萦绕着笑容。
　　 奶奶还喜欢吃炒面，包子，还有馒头。每逢周末，寨子里都会有骑着摩托车卖包子的，奶奶会拄着拐杖走出家门，买上三五个包子和半斤发粑。缓缓走到床边，慢慢吃着，所以我每次从省城回家，都会带一点发粑，因为奶奶喜欢。
　　 后来不知为何，奶奶就不喜欢了吃这些东西了，似乎还很厌倦，原因我们也不知道，可能是吃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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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 我家老屋撤掉搬入新平房里后，奶奶心里不高兴。她经常拿出爸爸的照片，可以看出她对儿子的思念和牵挂更加严重，难以平息。
　　 在上个秋天，奶奶还爱上喝酒，一有机会她就会悄悄去买酒，而且晚上独自喝着，大醉，说胡话，还大哭一场，闹得一家人睡不着。
　　 有一次大醉后，奶奶不吃饭不说话，还不醒人世。妈妈心疼她，守了一夜，收了她的酒瓶，悄悄藏起来。奶奶很生气，说妈妈不孝，还说一代有一代，都看着呢！妈妈农活繁忙，也不和她理论，待到酒醒，她又恢复清醒，特别后悔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心里满满愧疚，而妈妈不在意，彼此之间关系又开始融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