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感冒患者

一
　　 “你看这天上厚如袄的乌云，估计要来一场大暴雨了。”
　　 “外面不是一直下着雨吗？”
　　 二
　　 算起来足足五年了吧。
　　 其实不需算，我脑子里百分之九十九库存都是大片大片晕开的墨渍，没有棱角和形状的艺术。
　　 你说我周围的人儿吗?我只记得没有两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的。
　　 大概我什么都记不清了吧。不过数日子这件事倒是一直没断过。
　　 每一年的每一本日历似乎都有许多被唤作热点的图案。它们被一次次印刷在注视者的瞳孔里。
　　 不过我是看不清了，我的视力随着日历的抖落而衰退。
　　 我只记得撕落日历的声音。嘶啦，嘶啦。截止到此刻，有五本日历撕到尽头。
　　 我的视野愈加模糊了。你怎么能总是问我，阳光下的你是否得体动人？我看不清啊。
　　 我听见隔壁房间里医生们的低语，这次我听得异常清晰。
　　 他们说，我离瞎子不远了。
　　 三
　　 我持续睡眠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他们说这是好事，没准过几天我就能脱下这苍白宽松的病号服了。
　　 但是我开始睁着眼睛做梦了。
　　 我梦见灼热的太阳，我的双瞳被蒸发了化成一滩水，流走了。
　　 我听见母亲低低的呼唤。她说，我会为你寻一双新的眼。
　　 我疲惫地合上眼皮。
　　 耳蜗处传来从医生处发出的几个简单音节，我听不太清。
　　 似乎是在说，放弃吧，安心睡吧。
　　 又好像在说，他们会把隔壁床年轻姑娘的大眼睛剜下来，送给我。
　　 我好想开口说点什么，却怎么也无法让声带重新振动。
　　
　　 四
　　 我也有间歇清醒的时刻。
　　 这个时候我会想走出我的病房，为我满是针孔的手臂戴上一串串漂亮的链子。
　　 其实我早就知道，和我待在同一间病号房里的美人们 ，她们也曾深深地爱过这个世界。
　　
　　 五
　　 我的词不达意，胡言乱语，你说世界它是否会宽恕我呢。
　　 毕竟它让我光滑洁净的身体布满伤口后，又无微不至地为我擦上了药酒啊。
　　
　　 ——完成于2016年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