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

端午节后，老公像牛郎会织女，住一夜就返回主城区打工去了。
　　 我留守在贫瘠的土地上，一面做点轻巧农活儿，一面饲养着一群畜牲，一面照顾8岁的儿子上学。
　　 这些年，老公确实挣了不少钱，不然，像别墅的独院是没法建成的，这是他最出色的成果。尽管有村民说，我这一朵杜鹃，开在山野里、插在牛粪上了。但我也不后悔，没有牛粪的营养，花朵怎么能自由开放、艳丽多姿呢？老公对我巴心巴肠，服服帖帖；他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嫖；身上有一文钱，上岩摔下岩都摔不掉，一定拿回家给我们娘儿俩花销，这是他忠厚纯朴的农民本色。
　　 可他就是不懂女人，不懂老婆，除了钱以外还需要什么？就说这一次鹊桥会吧，我不打电话谎称病了，他是不会思念一个孤独女人、一个血肉之躯、一个情欲正旺的年轻母亲，请假回来探望我们的。我很想跟他一块儿出去挣钱，他却担心我吃不下漂泊的苦与累，家里孩子没人照看，只是一个劲儿地安慰我，等到儿子上中学了，全家进城去。
　　 “那，我们还生一个女儿吧？”我建议。
　　 “我们养得起么？”
　　 “咋养不起？像圈里的小猪一样，多养一头还不是照样过日子。加之，新政策来了，允许我们生二胎。”
　　 “好，好，好，你喜欢养就养吧！”
　　 “你不把猪仔捉回来，养个屁！”
　　 我怨恨夫妻分居生活，平时除了跟儿子交流一下，在村里就找不到一个能够对话的人。每当我闲心或夜静时，手机到成了我的对话伴侣。其中微信最有趣，有声有色，还有图片。
　　 于是，我摇了摇“附近”的人。
　　 他说，自己在货车上睡觉，天亮之后再启程前行，并向我发来踡缩在驾驶室里仰睡的照片：哟，一个彪形小伙子！
　　 “小空间，太委屈你了！”我发送消息。
　　 “长途货运，家常便饭了。有时天热，就睡在马路上。”对方回复。
　　 “要是附近有床铺，你敢来睡吗？”
　　 “床铺？哈哈哈，荒野僻岭，哪有家里的床铺呢？”
　　 “你看见百米周围有没有灯光？——从窗子里发出来的。”
　　 “呵呵，我看见了。”
　　 “敢吗？”
　　 “男人有啥不敢，杀人都敢。”
　　 次日，公鸡叫头一遍，天色刚刚能看见路面，寄宿的陌生小伙子，就从我家后门离开，发动引擎远去了，什么影迹也没留下。
　　 但这一夜，我却感到意外的温馨与幸福。
　　 之后，我悄悄地删除了我们之间的微信记录，从此把他遗忘，永不想见。
　　 然而，他却没忘却我。返程时，他居然把红色的大卡车停在离我家不远的公路旁边，青光白日，大摇大摆地朝我家走来，并给我送来了礼物：一袋湖南特产“姜糖”，一条粉色连衣裙。
　　 那裙子，他非要我当面试穿一下，能否合体？
　　 礼物，我全收下了，也照办了。
　　 此时，我穿上了这一条百褟裙子，软软的、飘飘的，仿佛身上什么也没穿过，通体透明，就像从前课本里读过的“皇帝的新装”。我的脸庞发热，心脏加速，浑身战栗起来……
　　 “小毛儿，不许再来了。”
　　 “可我，忘不了那一夜。”
　　 “记了吧，我送你上路。”
　　 “万一再来呢？”
　　 “我杀了你！”
　　 小伙子被我吓跑了，一股尘烟追着货车消失在蜿蜒的山路之中。
　　 第二年，我满意地生下了一个女儿，非常可爱：脸模随我，一点儿不像她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