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阵飞过

（1）
　　 还可以再低一些，我们也许能在他乡相遇
　　 飞翔，是季节的骨肉分离
　　 叩响流浪的脚步
　　 一根一根清点着天空的肋骨
　　
　　 北风的额头遍布伤痕，我习惯在此站立
　　 砍掉一个影子会有很多影子生出来
　　 不敢说，也不敢想
　　 爱上一个一无是处，却又恨着的人
　　
　　 （2）
　　 张开翅膀，天空受了惊吓
　　 装扮活人比死人更不容易，命运时长时短
　　 不可说，也看不见
　　
　　 欠下的许诺终要偿还。错过了季节
　　 是要后悔的
　　 不要强求时光走得慢些，也不要信手指点江山
　　 稳稳地衔走欲望
　　 一座座墓碑在行注目礼
　　
　　 天外面还是天。一年过去了，还要等上一年
　　 一些事物在跌落，一些在升腾
　　
　　 （3）
　　 一个圣洁的符号，扛起整个天空
　　 把灵魂捎走
　　 可以开始了
　　
　　 旅程铺满苍茫，江山太瘦了
　　 一棵草的踪迹不知所终
　　 三月欠下的债，九月还回来
　　
　　 这不是谁的错，云海里遍布足音，深一脚浅一脚
　　 要忍住，也要守住，然后带走
　　 一串叹息撞击夜空
　　
　　 阵亡的名字拒绝失踪
　　 抬头看一眼，似乎很熟悉又很陌生
　　
　　 （4）
　　 轻声唤
　　 它们是无家可归的孩子
　　 去天涯养伤
　　
　　 那个世界也许遍布死亡
　　 可唯有死扛到底
　　 才可能看一眼蔚蓝的海，温暖的床
　　
　　 知道明天和昨天一样
　　 它们还是选择把自己交出去，想也不想
　　
　　 （5）
　　 我愿意在光芒之外俯视骨骼的阴影
　　 未来堕入悬念，在现实里衰老，直到
　　 如期而至
　　
　　 不过是一些飞翔的植物。天空上漂浮的叶子
　　 驱赶一个冷似一刻的寒意
　　 在一阙汉字里修行
　　 黄昏已被雁影围困。他们用鸣叫隐藏战栗
　　 他时相逢，彼此还是最亲的人
　　
　　 做一只温驯的小兽吧！不会飞翔
　　 就咬紧那些影子
　　 哪怕是参加自己的葬礼，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6）
　　 身体里的秋天又叫了一声。入定
　　 和颜悦色地剜着心头的蓝
　　 叩拜一坡叠宕，逆风流泪，一只碗扣在心上
　　
　　 行色匆匆，今晚你们过河了没有？河的上游
　　 有没有一盏灯火指路
　　 有没有人弹响弓弦，或者拨动古筝
　　
　　 一场开始已是千疮百孔。一个巨大的问号挂在天上
　　 等得太久了
　　 雁阵飞过，一粒一粒粒捡拾着寂寞
　　
　　 （7）
　　 它的长度在拯救蓝天，不知疲倦
　　 摘下白昼的面具
　　 沉默。拥抱。喊一声便足够了
　　
　　 又何止是一剂良药。无形之语安放顿悟
　　 高处的渴望成全一次挣扎
　　 比幸福更辽阔，比辽阔更孤独
　　
　　 看上去渐渐苍老，半寸尘世露出了破绽
　　 终日奔波，提起从前的事，低鸣不止
　　 反刍一片静止的诱惑
　　
　　 （8）
　　 来不及带走荒芜，它的草场还在
　　 飞翔的痕迹，还在
　　 四面楚歌，搭救一盏高悬的锋芒
　　 你不来
　　 我便不会衰朽。我是一丛火焰
　　 在猎猎燃烧
　　
　　 一生都在负隅顽抗。狼群不过是脚下的烟云
　　 整个秋天，都在搬运被伤害过的词语
　　 那白云藏身的地方，我等着你。我每年都被喊醒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