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闲话

摘要：悠着点的当然不只吃这一件事，还有其他这样那样的欲望。欲望应该有与生俱来的和后天培养的两种，像吃就该属于动物性的本能欲望，是天性。除此以外还有功名利禄这类后天欲望，是随经历以及环境改变的，是人欲。但无论哪种欲望，都应该适可而止，给生命留一份弹性。古人说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这绝不是酸葡萄定律使然，而是总结了很多教训后的警示，是泪滴上生成的睿智，其间的酒色也绝非具体的意义，而是各种欲望的浓缩，起码是违背公共道德和人类良知的欲望的象征。欲望可以让人类迈开求索的脚步，失去了反而会陷入固步自封的泥沼，如何处理心中的欲望，一直是人类苦苦求索的纠结，把握起来，需要很强的智慧和涵养。纵观中国哲学基本以内敛合度为佳，饭吃七分饱，话说三分好；做事要留后路、生活要张弛有度、即便打架也得七分出拳，以免用力用老了，被人顺手牵羊，摔个嘴啃泥。 排除所有精神层面的成分，而单从逻辑的角度分析，春节应该带有典型的农业文明特征：稼穑事毕，万物归仓，而新的作物尚未播种，于是，劳作一年的人们趁机稍事休整，舒展一下身心、吃点喝点、走走亲访访友，联络一下渐趋淡然的感情，日子就在红红火火中结束也在热热闹闹中开始，漫长的生命旅途也便有了一个休憩的驿站，对生命对岁月都是一个不错的交代。喜庆的鞭炮一路炸响到二十一世纪的今天，森森然伫立的已经是工业文明蓬蓬勃勃的岁月了，很多传统漫漶于时空之中，唯独那份对吃的钟爱，世代不改。或许汉民族经历了太久忍饥挨饿的日子，几千年和贫穷落后为伍，对生命质量的把握就相对本能一些、单一一些，正像李敖说的：中国人最大的愿望，第一是不挨打，其次是不挨饿，这些历朝历代都没做到，唯独共产党做到了，而且有所发挥。正是基于这不挨饿的繁衍记忆，所以节日一般都和牙祭有关，过年的饺子和腊味、十五的元宵和汤圆、龙抬头炒把黄豆、月亮圆烤块甜饼，就连怀念屈子也得剥个粽子解解馋。这么想来，吃既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祈望，更是我们这个多灾多难的民族难以弥散的隐痛。因此所谓节日，自然少了外向型文明那类张扬的狂欢节之类，而只是给改善伙食一个颇具文化意蕴的藉口罢了。
　　 穷困时这么饕餮大餐也的确是件快事，可物质丰富的今天，真要甩开腮帮子，竟是一件折磨人的苦差。走亲访友之中，团圆聚会之时，照例是要杯盘横陈，珍馐密布的。这既显示了主人热情好客的美德还满足了丰盈富足的虚荣，只是苦了那些胃口不济的来宾，虽然有风卷残云的豪气，却没有大腹便便的肚量，碍于情面，再加上主人真诚地礼让，特别实在的还会从嘴里拽出筷子亲自布菜，少不得压下那声饱嗝——抄家伙，整，然后背转身，快速吞下一把消食片。
　　 想想这人也是贱得要命，穷苦时食欲超好，可能够满足口腹之乐的却少得可怜。好歹富裕了，四季瓜果八方特产，飞禽走兽山珍海味，小小餐桌算是琳琅满目了，可这胃竟然露怯了。哲人说这是矛盾的普遍性原理，俗语恨做关键时候掉链子，文人搔一把稀疏华发，幽幽叹曰：人生苦短、美味难尝遍。是的，难以亲身经历和体验的又岂止是美味啊，毕竟和无限的时空相比，人生显然是太有限了。何况即便这有限的人生还要面对无限的欲望诱惑，除了腹胀的纠结，这悲催的生命该有多少眼巴巴的祈望和艳羡呢？还灵魂以轻盈，永远是人类馋涎淹没的奢望。
　　 不过我倒是宁愿信服所谓的能量守恒定律。想想这有限人生真不经挥霍，出世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你即将吃几顿人间烟火饭，早吃晚不吃，或者轻品淡尝享受绵长，或者大块朵颐透支生命，因此无形中吃也就成了生命的一个量度标准，对生命的质量乃至数量都有不可小觑的作用。因此不妨哲学地总结一下：一咀一嚼间也透着无限启迪——人生，悠着点！
　　 悠着点的当然不只吃这一件事，还有其他这样那样的欲望。欲望应该有与生俱来的和后天培养的两种，像吃就该属于动物性的本能欲望，是天性。除此以外还有功名利禄这类后天欲望，是随经历以及环境改变的，是人欲。但无论哪种欲望，都应该适可而止，给生命留一份弹性。古人说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这绝不是酸葡萄定律使然，而是总结了很多教训后的警示，是泪滴上生成的睿智，其间的酒色也绝非具体的意义，而是各种欲望的浓缩，起码是违背公共道德和人类良知的欲望的象征。欲望可以让人类迈开求索的脚步，失去了反而会陷入固步自封的泥沼，如何处理心中的欲望，一直是人类苦苦求索的纠结，把握起来，需要很强的智慧和涵养。纵观中国哲学基本以内敛合度为佳，饭吃七分饱，话说三分好；做事要留后路、生活要张弛有度、即便打架也得七分出拳，以免用力用老了，被人顺手牵羊，摔个嘴啃泥。
　　 估计很多摔倒在人生路途上的倒霉孩子，就是因为太放纵那些贪欲，胃口太大，除了脸，没有不要的东西。这像极了面对满桌珍馐，首要的还是该斟酌自己肚腹的容量，不是每道菜都能顺畅地消化掉的。举箸的瞬间，不妨斯文一点，浅尝辄止，既是涵养也是态度，多好？
　　 当然涵养不是造作，更不能成为浪费的借口，如果非得用菜品的数量和质量体现品位，这品位也就乏味了。据说国人浪费在餐桌上的东西数目惊人，这点我还真信。光各餐馆收集的那些稀汤寡水里就能造就一个地沟油的产业链，何况还有那么多泔水猪享用了稠的，看看偌大的一个市场，再想想原料来源，恐怕不单单是惊心那么简单了。人说男人的理想是住西洋房子娶日本老婆吃中国菜，可见中国的饮食文化多么博大精深了，只是那浪费让人难以苟同。即便不多几个人，也得整一桌，还得有几道硬菜，做东的心疼，当客的胃疼，都不容易。因此很羡慕那些鸡尾酒会，或站或坐，吃喝自便，既不耽误聊天说话，还不浪费，气氛融洽散淡， 比正襟危坐好多了。由此不得不故作忧患地沉思，中国梦绝非简单的温饱之梦，保暖之余，这个古老而多艰的民族需要吸收更多营养，来强健自己的体魄乃至灵魂。为了这梦更绵长更雄浑，我们需要学习和改良的，或许不止聚餐方式这一项。
　　 当然人家有品位的人认为吃是一种文化，我是草莽鄙陋之人，还是喜欢把文化的范围尽可能缩小，而不是给内涵赋予太多外延，不然，饮食文化厕所文化、民俗文化绣鞋文化、性文化酒文化，这样那样的文化太过流俗，既是对文化的亵渎，也有给欲望找寻客观理由的嫌疑，反而糟践了文化。因此私下里认为吃无非就是一种动物本能罢了，只要能维持生命个体的苟延残喘，足矣。咽着唾沫装斯文、举着筷子巡餐桌，既伤脸面又伤胃口，无聊得很也虚伪得很。所以我想，人生在世，吃也得看自身条件，所谓吃自己的饭流自己的汗，靠人靠天靠老子，不算是好汉。俗谚有云：吃饭穿衣量家当，不妨理解成看胃口吃饭，别看面子吃饭，不然，遭罪不说，还奢靡，正是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伤天理的勾当，少干为好。
　　 记得年轻好奇时见过一个精神病人，每天在街头来回逡巡，口里不停地嘟囔着一些自己也不见得明白的话。那时，曾经闷得我几近癫狂：他到底哼唧些啥呢？终于悄悄地跟在他身后，仅仅因为内心的那份好奇。“那么多好吃的我没吃过、那么多好吃的我没吃过……”——瞬间顿悟，原来仅仅因为一口吃的，就导致了这份精神的崩溃，原来吃竟还有这等魔力。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作为一个万物之灵的人，因为一口食儿而尊严扫地，癫狂至人格分裂，怎一个悲催了得？
　　 看来我是和美食文化无缘了，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这到底太过品位，操作起来难度很大。但吃终归是为了延续生命，精细点本也无可厚非，只要不靡费，不过度，还是一件好事情。胡吃海塞，挥霍无度，不只生命早早凋谢，甚至下一个疯的，不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