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那一滴眼泪

眼泪，人之常情。眼泪，本该是一个美好又极端的东西，可在这个世界，眼泪，变得虚伪而又俗气。真正让人感动的，还是一个生命刻骨铭心的泪水，那，是生命的诉说；那，是命运的尖叫；那，是真实而又简单的珍贵。
　　 在一次，同一地点，两个生命流下的眼泪，让我感受不同。
　　 姐姐是演员出身，艺校学生，越剧很好。打了七八个耳洞，染了头发，穿尖跟的高跟鞋。姐姐演技很好，想哭想笑，一念间罢了。我和姐姐去乡下玩。那时快过年了，乡下挺热闹。姨娘见我们大人小孩都来了，想杀一只小羊，祭祖宗，分羊肉，带回城去，乡下还可以吃炒羊肉。
　　 姐姐爱吃羊尾巴，姐姐要求带回去，可姨娘和舅妈一口回绝。他们说，拜了祖宗，羊头和羊尾是要祭祖宗的，得留下来，放到坟上，吃了这本该祭祖宗的东西，天雷要打的，天公要骂的，出霉祸的呀！姐姐一眨眼，眼泪滴滴嗒嗒下来了，她大大的眼睛闪扑扑的，黄色的头发粘着……姐姐不愧老手，眼泪掉下来，鼻子不红，眼睛不肿，很漂亮也很委屈。姨娘吓着了，忙同意她等会一起去，杀了羊，取尾巴。姐姐立刻一笑，脸上挂着泪，却像朵花。
　　 我望着她和泪水，感到十分恶心，十分厌恶，透过那滴眼泪，我看见了一种虚伪、恶心、做作的东西。眼泪，可以说是生命的精华，一个人情绪的极限，姐姐她却把眼泪用做要挟，如此虚假。我看着看着，那滴泪变浑浊变冷变黑变黄了。
　　 姨夫正在杀羊，男人们抓住羊头羊角，姨公与一帮汉子摁了前后腿，姨夫举着明晃晃的牛刀，吆喝着。羊不大，角也小小的，下巴有长长的白毛，身体强壮，看似像会咬人，却很温顺，很潺弱，被这么多男人肥大的手制住，自然动弹不得，哀号着，哭叫着。姐姐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白皙的脸有些兴奋，时尚的衣着飘扬，耳环一抖一抖。姨夫举起刀，我于心不忍，扭过头去，看见羊眼惊恐大睁。“咩——嘎！”一声膀子扭断的声音伴随着凄烈而又哀怨的羊叫发出。我转过头，羊血一点一点淌下，染红了白毛，灒在地上，扬起尘土，触目惊心的血红色在空中绽放出妖美而又残忍的血花。我震惊的是，羊眼中涌出一颗晶莹的泪水，透过那泪水，我看见一个看似平凡卑微实则伟大的生命对死神最后的祈求，那是生命残留的纷芳，那流露着生命死亡时的留念。那不是泪，那是生命衰败前的阳光，那是真实而又血淋淋的——残暮。
　　 姨夫抹去羊毛上的灰尘，拍拍手，砍下羊尾、羊头……
　　 我坐在窗边，心久久不能平静，人是命，羊是命，何来卑贵？为什么姐姐虚伪的泪珍贵，羊真实的泪卑微？
　　 透过那滴眼泪，我明白了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