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枪匹马
作者: hgg587kj5
时间: 2011-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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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1.0分
洪程把摩托摆在街头窄窄的荫影里,斜射的阳光照屁股,烤得他难受。他一直在打量水果摊前挑选水果的一位艳妇,目光热切地在她身上寻找最值得停留的地方。艳妇胸脯以上妩
洪程把摩托摆在街头窄窄的荫影里,斜射的阳光照屁股,烤得他难受。他一直在打量水果摊前挑选水果的一位艳妇,目光热切地在她身上寻找最值得停留的地方。艳妇胸脯以上妩媚,胸脯以下丰腴,神态上的雍容,又提醒洪程别太去指望,这样的女人多半不会在骄阳烈日下坐摩的。
他必须要去欣赏女人,这条破街没有风景,不看女人,等客的时候他会寂寞。
夏天是跑摩的的季节,只是日头太毒,喝下去的水没有一滴从下水道里流出来,全从毛孔蒸发成汗气去了天上。洪程给摩托装了把专用阳伞,红红绿绿很养眼,市里整治摩的风头未过,他不敢撑出来招摇。
那天早上毫无征兆,赶早的人们熙熙攘攘行色匆匆,为财为利,该去哪儿去哪儿。仲夏的早晨其实很美,街上的景象一如延续昨天的平凡,台台摩的撒开蹄子在和风里穿梭,浑然不觉是在网里蹦跶。
九点刚过,已经就位的警察全着便衣,掐准时晨十几条街一齐动手。一闷棍下去,百多台摩的眨眼工夫车就没了,百十号人光剩顶头盔拎在手里哭丧着脸满大街骂娘,接下来收拾那些胆大敢扛的家伙、没有撤的全军覆没。洪程一看这阵仗,心想得为摩的留点火种,一溜烟儿跑回家里窝了三天,直到市里会展开幕,才敢上街“试营业”。他心里有谱,别看前些天警察大街小巷的跟摩的死磕,只要会展开了,打击整顿八成就得熄火,原因很筒单,警察决不会在受邀而来的四海宾朋面前、抓车抓得鸡飞狗跳。上午他骑车在街上转悠,满大街交警就没谁拿正眼瞧他。
意外的是艳妇买好水果后,径直过来坐他的车。她没穿裙子,但选择了侧坐,侧坐跟直坐比较是一种退步,直坐艳妇的胯档会夹住洪程的屁股,这样既安全又温暧,但女人本能地顾忌接触男人身体,这份矜持洪程尊重。
他尽量靠有树荫的路边行驰,女人手臂很舒坦地搁在他肩膀上,洪程不大乐意别人拿他当托架,但女人手臂的美妙贴压似乎应该另当别论。到地方后,她说还得送她回,洪程一并收了往返车费,她探头去看他的车牌。洪程不以为然,说:“小姐放心,收了钱,海枯石烂我都等。”
“这到不必,别溜就行了。”
洪程翻翻眼皮子,记起这地方好像是住“小姐”的窝。
返回摆车街口,看见满仔跨在车上,神经兮兮地朝四面八方探头探脑。风声鹤唳,满仔孤身一人,正盼有人陪他壮胆,见到洪程,就象见到劫后余生的战友,激动得冲他叫唤。满仔难得地递烟点火,然后很兴奋地告诉他谁谁的车被灭了,谁谁被警察从车上抬下来送去拘留,谁又玩命钻警车底下,扣他车他就死。洪程屈指一算,常在一起跑车的伙计折损过半,不禁唏嘘,只是遗憾满仔漏网,他不喜欢满仔。
“满仔,行啊,这回没逮着。”
“我又不蠢,风紧老子扯呼。”
“告诉你整治办新规定,非法营运抓住枪毙。”
“敢枪毙老子。我操他祖宗,感是感觉不稳当,不过你敢跑,老子凭啥不能跑?”
洪程听了很不高兴:“你不能跟老子比,你跟我比,是拿牛屎比麝香你知不知道。”
满仔骂他放屁,看见有人朝摩托走来,赶紧截住抢先招呼:“来来这里,去那?”满仔抢客,洪程当然不能光瞧着,就凑过去关心满仔:“喝了酒,骑车慢点,别出事。”坐车的人听了一愣,甭管满仔怎样解释,很稳重地改坐洪程的车走了,满仔气得干瞪眼,冲着洪程背影骂:“1080你个畜牲,老子给你记着。”
听说老许车也抓了,洪程心里有些沉。老许跑车够窝囊了,警察上班他下班,警察下班他上班,到底是年纪大了反应迟纯,还是一只眼睛不够用,如此谨慎,还他妈的躲不过。
今天跑了二百多,傍晚收车回家,洪程缴了老婆定下的指标,吃过晚饭,就去老许家还钱。
老许家很筒陋,他老婆不能为客泡茶,她有腿肿的病,老许就只递烟。
“怎么搞的?”
“唉,人倒霉,坐坐。”
老许一脸郁闷,没头盔遮着,头上的白发十分醒目,干摩的这行,老许确实是老了,他很少跟其他人扎堆,揽生意他争不过那些精壮的摩的汉子,常常独自拣处地方摆车,等久了,他就愁眉不展地左右张望,再等久了,他就一动不动,象棵扎在那里的树,一只假眼空洞地定在眼眶里,一只好眼无神地落在他并末去看的地方,也不挪窝,就这么呆呆等下去。
老许沉闷,学坡一帮跑摩的的,只有洪程能跟他说上话。
“扣车单上写啥了?”
“违停,无牌,无保险。”
洪程替他一算,连罚带补,这车千块钱左右才能拿回,他把带来还他的一百元钱给了他,问他:“有熟人吗?”
老许摇头,咳嗽,有时候咳得喘不过气来,洪程替他犯愁。
“跑车这行当难混,年纪来了,歇了吧。”
“不行啊,老婆靠药吊着,再说,就这么个儿子,总得帮他成个家。想明白了,不就是匹老马嘛,死了就算跑到头了。”
洪程听了心沉,从老许身上,他特能感受一个丈夫、父亲、男人的沉重。
会展第二天,敢上街的摩的仍然很少。整治办的白色警车象条吃饱了的鲨鱼,在大街上不觅食只游荡,只要摩的不丢人现眼摆大街上,它就不去理睬。市里摩的经过无数次打击取缔,规模从小到大,从少到多,城市发展它发展,早成了气候。平常时候,靠专门成立的整治办抓,整治办又象只会高瞻远瞩的猫,并不急着狼吞虎咽地收拾一大窝子老鼠,而是细嚼慢咽,品味其中只有它能享受到的味道。平时成效不大,关键时候还得组织力量打突击,压一压,掩一掩,就象遮盖一道久治不愈的疮疤,免得外人瞧见,说这地方没档次。
洪程得揪着空子多挣几个,填补打牌留下的亏空。他拉了位中年男人,到地方后,男人递给他十元,不吭声地看他找钱,洪程估算这趟路程,收四元有点偏高,找回七元给了他,男人说过谢后才走开。洪程不宰客,收钱实在,一口价,最多只是解释几句,从不留高开低还的余地,他瞧不起那些总跟客人在价钱上纠缠的同行,不说诚信,大老爷们的爽快劲总该有吧。有次他问满仔脖子上怎么青一块紫一块的,满仔说拉了个娘们去水厂,老子收她五块钱,她硬要老子找一块,臭娘们不依不饶跟我吵,他老公出来,掐得老子差点过去。满仔这家伙又可怜又可嫌,从学坡路口到水厂,四块钱是老价,你硬要她五块你不是找抽是啥。
才上午九点多,太阳就把早上的那点凉爽晒得一干二净。路边树荫下,一老太太招他停下。
“师傅,天热我走不了路,你捎我到前面,就几步路,一块钱行不?”
“没一块的,起步三块。”
“那我只出一块。”
洪程不想废时间,“行了,一块钱您省了,几步路我捎带。”
“不要钱?不要钱我不坐。”
洪程乐了:“老太太,那该怎样侍候您。”
“一块钱我坐。”
老太太有时间执着,洪程耗不起,赶紧接了钱;“好好听您的,天热,您可不能中暑。”
老太太胖,腿脚不利落,上摩托跟爬山似地费劲。
接近中午,主街上的车就不能跑,只能挪了。这几年私人买车的太多,洪程心里嘀咕,街小道窄的,你买车等于为城市添堵,但这些锃光放亮的私家车,又常常在他心里荡起涟漪,似乎人人都在发财,就他自已沦落。前段时间上网找财路,潲水油炼柴油的信息撩得他几晚上没睡,后来发现这纯属他妈误导,再找,又发现旧车胎翻新这事靠谱,本钱也就六、七万。他跟老婆畅谈旧胎翻新的美好前景,老婆当然跟着憧憬,说你啥时候把二十万的养老钱给我攒足了,你折腾啥我都依你。洪程一想等他攒足这个数,那时候是啥光景?说不准人都不开汽车改开飞机了,还翻新个屁。老婆早看死他没发财的能耐,他也没辙,钱攥在她手里。
正苦恼着,后座的妞冲他吼;“喂,我说你快点开行不行,坐你的车连点风都没有,磨磨蹭蹭烦死人了。”
洪程吓了一跳,心想那里冒出这么个野蛮女友,忙问妞是喜欢猛男还是有急事,妞没好气地说急事,我男朋友等我吃饭。洪程二话不说就轰油门,瞪大眼在街中左冲右突,逼得迎面来的车打方向让道,骂破摩托找死。风驰电掣的摩托发出嘶吼,沿途的车无一例外地被抛在身后,最后以一个冲刺加急刹结束了这段狂飙。他估计妞应该吓得差不多了,解气地转头向后,很想看看花容失色究竟是个什么模样,看到的却是一张被刺激弄得兴奋的少女的脸庞。
“嗨,这才叫爽,你行啊你,多给你二块,十块钱不找了。”
洪程说还有骑车比他快的,妞更来劲,说你明儿带我去见见。洪程告诉她见不着了,都撞死了,见过人的脑桨吗?白糊糊的粘着血,刚才咱俩要是撞了,脑桨也是白糊糊的。
妞恶心地皱起眉头,有点害怕地向来的路张望。
洪程想这谁家丫头,太野了,得教。
三天会展结束后,街市的情形就象松开的弹簧,“蹭”地一下全还原了。空旷冷清了些天的学坡路,半边街道又摆满了小贩们的货摊,脏兮兮的小饭馆也重新开了门,嘈杂、喧闹、拥挤一如往常。街头那块,是拉货的三轮,送客的摩的,擦皮鞋的乡下女人的地盘。小城市好撑面子,客人走了就不讲究了,大热天的,赤膊短裤比西装革履舒坦。
洪程到街口时,七七、王伟比他早,俩人跨在各自车上,凑在一块边聊边等客。七七老婆的妹夫是交警,市里搞行动之前他就得了信,又把消息告诉王伟,二人没往枪口上撞,但也没闲着。王伟带七七去渔场偷鱼,偷鱼王伟内行,人又有股子蛮力蛮勇,二人一天能偷大几十斤,用车驮着卖给鱼贩子,分脏之后就去小饭馆喝酒,洪程和俩人常搅在一起,有事都能相互照应。
七七牙口被槟榔壳磨了多年,老话讲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针,七七牙口比铁棒硬,因此没有变成针,只是变得细细尖尖,黑多白少,加上烟瘾酒瘾,弄得他又黑又瘦,好在人还经得起摧残,说话乐嗬嗬的中气很足。他问洪程:“这几天赚够了吧?”
“嘿,提心吊胆,都他妈快成神精病了。搞鱼怎样?天天有个百十来斤?”
“屁,昨天撞上巡湖的,钓竿都缴了,两根都是上等海杆,好在渔场有熟人,今晚和王伟请这帮鬼宵夜,钓杆不弄回,那他妈亏大了。”
洪程一听没打架就放心,上次王伟跟渔场干起来,就是七七和他赶去救场。
他没功夫和俩人闲聊,见路口右边空着,就去那儿摆车。跑摩的得等,不能象的士成天在街上转悠,油耗不起。
“臭干子”今天出来得晚,傍着洪程停下后,一个劲地往口里塞大饼。学坡一帮跑车的就数臭干子运气好,每次整治办下来扫荡,要么在前,要么在后,总是凑巧把他拉下,其他人甭说,一年下来逮住个二、三次还得算少,象他这样跑几年车从没栽过的人,绝对不是用经验、狡猾之类的话能说清楚,只能是一种神秘,一种传奇。
“臭干子,这几天在家陪老婆,陪点名堂出来没有?”
“你看你,老人家面前没个正经。”
“得了吧,你不就大我十来岁。”
“陪啥?白天抓车咱晚上干活,俩孩子念书要钱供。”
洪程记得臭干子有个儿子读大学,也就随便一问:“孩子读大学,得多少钱对付?”
“咱能挣多少,不吃不喝全得给他俩。老大念国防科大,倒是没花太多钱,老二读北大,报名就掏了我一万。”
洪程一听瞪大了眼:“等等,你说你俩儿子一个国防科大,一个北大?”
“是啊。”
“你没激动?”
“习惯了,俩小子打进学校,功课就是天天第一,我总不能天天激动。”
洪程一听大受刺激:“好好,你不激动,你不激动我激动,我问你,你俩儿子现在是啥?”
“学生啊。”
“错,国家栋梁啊。我再问你,你臭干子将来是什么?”
臭干子很懵懂地瞅洪程,洪程拍他的肩膀,十分景仰地替他分析:“国家栋梁就是官,你臭干子就是官的爹啊。”
“那还得两说,真当官了,不嫌我这炸臭干子的爹就行了。”
臭干子脸上乐着,弯腰用手按肚子,他胃有毛病。
洪程感慨起来,越看越觉得臭干子是个人物。二口子从乡下来城里讨生活,刚来时炸臭干子,生意不好改行跑摩的,老婆当保姆,就这样撑起一个家,还把俩儿子全都调教进名牌大学。他俩小子洪程见过,木纳沉闷,横竖不象天才神童,这又得付出多大精力。臭干子肯定知道,儿子是他生命的延续,因此他拚,他奋力地把生命向上廷伸,他做到了,还得了个双份。想起自家那小王八羔子,洪程气就不打一处来,他这条命真要靠他去延伸,八成伸进地沟里。
有客上了洪程的车,去八字门。开张就是十块钱生意,洪程想今天生意会顺。坐车的人跟他埋怨,说前几天没摩的还真不方便,坐公交慢,坐的士太花钱,路不好它还去不了。洪程告诉他前几天抓车,客人说知道,不就是个会展嘛,本来就是小城市,摩的能丢多大脸,愣充档次。洪程说以后怕是更不方便了,省城禁摩了,咱们这儿能不紧跟,兄弟有钱的话,买辆广本上街溜,也为城市添光彩。那人说想啊,得有这个能耐是不是,真他妈邪门,天天喊环保节能,摩托比轿车占道?比轿车烧油?说话象唱戏,一出是一出,两不搭界。哎,我瞧当官的好象跟摩托有仇,可咱还得靠它跑路。话说回来,摩托确实也不安全,特别是摩的,四里八乡来的农民素质也是…….,哎,我不是说你,你骑车稳,不乱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