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啊,孝
作者: 钟羿
时间: 2016-0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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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2.0分
古镇一直保持传统风貌。 青石小巷里,有两扇黑漆院门,院里住着两户人家。房东张大力,四十出头,是个木匠;厢房人家姓王,从附近搬来的租户。 王家二
古镇一直保持传统风貌。
青石小巷里,有两扇黑漆院门,院里住着两户人家。房东张大力,四十出头,是个木匠;厢房人家姓王,从附近搬来的租户。
王家二楞每天早起,推着三轮车,去集市炸油条。出发前,他把老式唱片机抱出来,摆在兰花架旁的小木桌上,将唱针搭在唱片的沟槽里。
喇叭传出京剧唱腔,张大力便准时醒来。透过玻璃窗,看见二楞娘一边吃着米粥,一边听着戏曲。脸上总是惬意的表情。听二楞说,他娘曾是地主婆。金银财宝埋地下,至于地点,只有老娘知道。
张大力感觉二楞是个孝子,想到这儿,不禁自惭形秽。
不久前,大力娘就死在厢房。死的时候,脸依然是铁青色,没有一丝表情。大力打了一口精致的小棺材,装进娘的骨灰,埋在了湖边的柳树下。
邻居们背地戳他脊梁骨——真是忤逆不孝的畜生!哪有直着脖子跟娘嚷的?
以前的大院里,经常传来吵嚷声。大力的嗓门像破锣,大力娘的话音像勺子刮碗底。
激烈的争吵过后,大力娘就坐在黑漆院门的石阶上,手里捏着凉窝头,一口一口干啃,噎得直瞪眼。邻居瞧见了,相互咬耳朵,谁也不敢靠近。万一,畜生跑出来,发疯咬人呢?
喜欢看热闹的人,却总是失望。院子里飘出了菜香。不一会,大力娘的身边,多了一碗肉炒青菜,一双筷子。
大力娘抬屁股回厢房。菜碗凉了,被路过的大黄狗舔得干干净净。每隔十天半个月,只要传出破锣和勺子刮碗底的声音,黄狗就摇着尾巴跑来,蹲在门前石阶上。
小巷里的人,都不理睬大力,擦肩而过,只当一阵风。
大力娘死了,算是解脱吧。古槐树下的阴影里,几位老太婆摇着蒲扇,如此说。
有人发现张大力常往湖边跑,一坐就是小半天,嘴里嘟嘟囔囔,不知念叨啥?
大院安静了,搬进来王二愣,名副其实的大孝子。人们安心过自己的日子。
只有黄狗不甘心,尾随大力来到湖边。柳树下,有一撮小小的土包。大力盘腿坐下,点燃一根香烟,插在土包上。
“娘啊,我是你亲儿子。你为啥老挑我毛病?跟仇人似的。你在门口啃窝头,丢谁的脸?”
“娘啊,到了那边,敛点性子吧。要是我奶、我爹抱怨你,你就服个软,毕竟你理亏。”
“你老了,指望别人孝顺。可你想想,你年轻那会,咋对我奶的?你生了我,把我扔给她。你管过一天吗?我奶老了,糊涂了,眼瞎了,你每天只给一个窝头,就像喂狗一样。那时,我岁数小,但我啥事都懂。”
“那年那事,我瞧见了。替你瞒着,瞒一辈子。你不该啊,我爹还没死,你就跟驴蛋他爹钻苞米地……”黄狗竖着耳朵听,听得无趣,吐着舌头,溜了。
清晨,大力醒了,没听见唱戏声。走到院子,二楞媳妇正在刷牙,一嘴白沫子。
“大婶呢,咋没听唱片?”
“住院了。”女人漱漱口,轻松地说,“昨晚犯的病。”
“我睡得死,没听见动静,咋不喊我?”
女人刚要答话,二楞风风火火跑回来。女人连忙迎上去。
“死了吗?”
“快了,倒气呢。”
“说了吗?”
“说了。”二楞拎起墙角的铁锹,冲媳妇挤眉弄眼,勾勾手指头,“傻愣着啥?快点跟我去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