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 友

棋 友（小小说）
　　
　　 独臂老杨放下碗，便夹着棋盘站在树荫下的石凳上，朝抠老拐家方向眺望。
　　 阳光和煦，音乐声声。有人在跳舞，练剑，打太极拳……
　　 以往，抠老拐早来了。七八天没见踪影。没听说他要到那里去。见不到抠老拐，独臂老杨深感寂寞。
　　 他俩原在同一单位。虽不在一部门，却很熟悉。
　　 提起抠老拐，人总会说：“哎呀，心比牛毛都细。一元钱看得比磨盘大，要掰开花。”
　　 抠老拐过去受苦，生活好凑付。老伴走了后，一棵大葱，几瓣蒜，便是菜。没有菜，白水一送，也照样塞饱肚子。别人笑他太俭省，他总是说：“过去想吃都弄不到，这已是天堂生活了。”
　　 一点一点地积攒，角积成元，元换成十元，五十元，百元大钞，用塑料纸包好，已成习惯。抠老拐说：“过去上坡干活，顺路捋野菜，青草，将猪养一年送屠宰场，这就是集零为整，零存整取。”
　　 儿女见抠老拐一天天消瘦，带着肉鱼来为他改善。劝他不要太省。他不听，每次来，剩菜要吃十来天，馊了，霉了，也不舍得扔。儿女尽孝天经地义。若要他招待，却觉得太阳不能出西边。
　　 抠老拐七十多了，乘公交不花钱，他每天到市中心菜场买菜。别人劝他：“一个人一把菜就够了，何必跑这么远？”
　　 他不以为然：“反正乘车不花钱，省一分一角也好呀！”
　　 抠老拐买菜斤斤计较，狠刹价，细挑选，不沾便宜不收手。秤好了，还要硬抓一把。
　　 因为他抠，与邻里，子女，关系都平淡。很少交往。无人登门。
　　 抠老拐从来不赌钱，不打赌，他怕输钱。
　　 独臂老杨无法娱乐，正好与抠老拐下棋。俩人在树下摆战场。棋盘和棋子独臂老杨带来。虽半瓶醋，棋艺不高，但俩人都很较真。经常为赖棋争执，吵个面红耳赤，唾沫乱飞。无人理会，也无人观战。最后只好推倒重来。
　　 近几个月，抠老拐犯咳嗽。咳起来脸红耳赤，半天不停。
　　 独臂老杨劝他：“老兄，总咳怎么行？快到医院看看！”
　　 “不花那冤枉钱，咳够就不咳了。”抠老拐蛮不在乎。
　　 “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了，在饮食上要好好调理，自我保健！”
　　 “该死该活屌朝天，保健个屁。随他去！”
　　 独臂老杨给他带来止咳糖浆，抠老拐看也不看。他不沾人，也不要别人沾。但公家的不沾白不沾，别人有，他定千方百计弄到手。
　　 太阳已老高了，音响关闭，跳舞的妇女和锻炼的陆续回家了。
　　 独臂老杨忽然看到抠老拐提着篮子出来，一阵惊喜。正想喊，却朝别处走了。才晓得认错人。
　　 独臂老杨意识到又白等了，感到孤独和失望，夹着象棋回家，仍不断朝抠老拐来的方向张望。
　　 一阵云彩飞过，风向变了。一股腐臭飘散过来，令人恶心。
　　 “什么味？”不少人疑问。
　　 “臭死人了，像烂死猪味。”
　　 味道难闻，独臂老杨好奇，便同大家朝臭味方向寻去。
　　 臭气源自抠老拐家，虽是一个单位，独臂老杨从没来过。
　　 喊叫、敲门无人应答。
　　 独臂老杨有不详的感觉，忙报警，并砸开门，进去看个究竟。
　　 桌上摆着腐烂的菜和饭，塑料袋中菜叶已枯黄，几只陈旧的小碗里还有没吃完的面酱，大蒜……
　　 走进房间，抠老拐躺在床上，已没了呼吸。尸体已僵硬、腐烂，盖着破被，眼睛，鼻孔，嘴巴，黑糊糊的蛆在爬……
　　 派出所户藉警来了，一边通知家属，一边检查整理尸体。
　　 尸体已连不到一起，污血直流，发着恶臭。
　　 抠老拐的儿女跑来，哭得很伤心。
　　 邻居帮助将尸体抬出，把肮脏的床单拉下，见床板也沾着血污，想搬出清洗。床板一搬开，独臂老杨和大家都惊呆了：床底下竟然是用塑料纸包好的百元大钞，起码有一百多万……
　　
　　 2016，8，11 蠡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