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丫口赏杜鹃
作者: 一蓑烟雨独为客
时间: 2016-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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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人间五月芳菲尽”的小满时节,听说黄丫口的杜鹃花早开了,我的心立刻活泛起来,可手头的事情总是没完没了的,日历一页页翻过,我竟然有些坐立不安了。在我看来,
摘要:我们比白居易、苏东坡、李白幸运。能在鬓发飞雪的花甲之年和离别三十八年的同学,相聚言欢,畅游山野,执手赏花,这是何等的快活?
已是“人间五月芳菲尽”的小满时节,听说黄丫口的杜鹃花早开了,我的心立刻活泛起来,可手头的事情总是没完没了的,日历一页页翻过,我竟然有些坐立不安了。在我看来,这黄丫口的杜鹃就是春天的尾巴,再不抓紧它,今年的春天恐怕又是虚度了。
近日,报纸上的渲染,微信里的煽动,搅得我寝不安席、食不甘味。恰好师专同学敏打来电话,说约了运普、继国和颖,要一起去黄丫口观赏杜鹃,问我去不去。去!去!去!我当然要去啦!
一大早,顶着淅淅沥沥的晨雨,我们驱车向黄丫口奔去。天公作美,我们到了,雨也停了。
逶迤蜿蜒的千山山脉,在建一乡留下了一个美丽的小垭口——黄丫口。黄丫口就像一只舞动的章鱼,一座山包连着数条山梁向不同的方向伸展开,这些伸展开的山梁,分属于营口的大石桥市、鞍山的海城市和岫岩县,于是就有了远近闻名的“脚踏三镇”、“鸡鸣三市”的称号。这儿的山坡上野生着杜鹃花,每到春末夏初,青山绿水,流云落霞,黄丫口就成了方圆数百里人们郊游踏青、登山赏花的好去处。
也许我们错过了盛花期,也许昨夜的一场风雨扫荡了花枝,走进黄丫口,放眼望去,几乎看不到杜鹃花的影子,满眼都是蓬勃的绿:那松树的绿,像披着绿披风雄赳赳、气昂昂的军阵,浑身上下透着精气神;那灌木的绿,像架在地上的绿色伞盖和帐篷,浑圆蓬松,生机勃然;那野草的绿,弥漫着一团团绿色的烟雾,给嶙峋的岩石、蜿蜒的山脊和曲线婀娜的山峰都铺上毛茸茸的绿毯。杜鹃花树呢?踏着雨后湿润润却不泥泞的羊肠山径,穿行在点缀着无名野花的草莽间,正被满眼的葱翠迷醉之际,蓦然,杜鹃的笑靥就闪现在眼前,给我们带来一份突如其来的惊喜,仿佛转过街角的一瞬与梦寐以求的女子撞了个满怀。这位不期而遇的佳人,黛眉衔意,眼波含情,笑意盈盈。我一下子就怔住了,再看其他人也都大张着嘴巴,满脸的惊喜。
这黄丫口的杜鹃花,她不像三月的桃花、杏花那样开得火爆和热烈,也不像四月的梨花、丁香那样开得恣肆和张狂。如果用《红楼梦》做比,这黄丫口的杜鹃花,不是圆滑世故的薛宝钗,更不是乖张泼辣的王熙凤,她是沉静中蕴含着灵动的林黛玉,那种高贵的优雅,那种脱俗的超然,那种毫不矫饰的娇羞,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怜爱的。
这黄丫口的杜鹃,虽不够大规模,颜色也不够繁复,但却是地地道道的原生杜鹃,它有别于那种俗称“映山红”的毛杜鹃,既不是人工栽培种植的舶来品,也没经过刻意的优化、杂交和整形,完全保持着原始野生状态。这在花稀少的辽南地带,就显得弥足珍贵。家人喜欢养花,杜鹃花也没少养,虽历经许多坎坷和艰苦,总算养出几盆不错的杜鹃,在春节前后绽放出迷人的花朵,给节日增添了喜庆气氛,但那蜷缩在花盆里的杜鹃无论如何也没法和这儿的杜鹃相提并论。这里的杜鹃花,不受清规戒律的压制,呼吸着自由的空气,自由地舒展着腰肢,自由地表达着情愫。而家里花盆中的那株杜鹃,总让我想起那个带着脚镣、眉头紧锁、噙着泪水跳舞的苦命舞女。
这黄丫口的杜鹃,大体目测了下,顶多不过上百株,花有浅粉和洁白两种色,那白如流云一般的白,那粉似落霞一样的粉,那气质和风韵展露无遗。白杜鹃花,雍容典雅,从容大气,像洁白的雪团积压在青枝绿叶上,那不是料峭冷酷的冬雪,而是温柔酥软的春雪,像羊绒,像棉絮,一片冰心,纤尘不染。既不像白玉兰那么夸张,也不似梨花那样拘谨吝啬,花瓣像鸽子的翅羽自然而舒展,没有一丁点的矜持,花心儿里淡绿色的花蕊是仙子白裙上精致的细密针脚,恰到好处的点缀;浅粉色杜鹃花,犹如破晓时分微萌的东方天际上的一抹绯红,令人怦然心动,生出无限遐想;犹如灯火阑珊处佳人腮上薄施的沁着淡淡幽香的粉黛,温婉可人。走近花丛,那绸缎般柔软滑顺的花瓣,正噙着雨滴、散着幽香。花瓣基部点缀着芝麻粒儿大的小金点儿,一根根丝状花蕊从张开的花瓣中间伸出触须,擎着点点金黄的花药,围绕着绿色的花柱,在风中微微颤动,招徕和挑逗着多情的蜜蜂和蝴蝶。
这时,颖特意换了一件大红风衣,钻进洁白的杜鹃花丛中,左一个姿势右一个姿势摆起来没完;敏则像痴迷的蜜蜂和蝴蝶,围着粉红的杜鹃花不停拍起照来,给自己留下一个个“粉红的回忆”;继国和夫人也没闲着,赶紧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录起了视频。我和运普四处寻找,看哪一丛杜鹃花开得繁盛,就立马拍下来,立刻发到微信圈里分享。
“惜春长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敏和颖弯腰轻轻地拾起地上的落花,满脸是惋惜和怜爱,如黛玉荷锄葬花时的情形。落花,总会让人联想到和逝去的青春年华,触景生情,为落花而忧伤,更为逝去的青春和美好年华而叹息。是啊,弹指间,三十八年过去了,青丝已然变成白发,想一想,心头便会倒海翻江、五味杂陈。但是,“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没什么好悲戚的,我们这些头顶着高粱花、脚踩着牛屎的乡下孩子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好时代,赶上了恢复高考制度的好机遇,进了高等学府,毕业后在各自的岗位上为国家和社会奉献着自己的青春,就像这春天里的杜鹃,沐浴着雨露阳光,怒放在山巅之上,用绚丽和芬芳装点着大好河山。想想这些,我们应该感到由衷的欣慰和自豪啊!
儿时从课本上读来“记取漳江门外血,他年化作杜鹃红”的诗句,从古蜀国国王杜宇“杜鹃啼血”的故事里,渐渐地加深了我对杜鹃的喜爱之情,毛主席的儿媳、作家韶华的那篇《我们爱韶山的红杜鹃》,更是让杜鹃花如种子一般,植根于我的心田,成为神圣的图腾。面对这黄丫口的杜鹃花,我想起了白居易醉心于杜鹃花种植的艰辛,想起了苏东坡迷恋于杜鹃花栽培的劳碌。古往今来,这杜鹃花寄托了多少文人墨客的浪漫情怀!“蜀国曾闻子规鸟,宣城还见杜鹃花。一叫一回肠一断,三春三月忆三巴。”这风华绝代的杜鹃花,也曾让浪迹天涯的李太白深切地思恋起故乡来。
“游黄丫口,赏杜鹃花,同学相聚话当年。”、“再游黄丫口,又赏杜鹃花。同学喜相聚,怎奈已华发。”能在鬓发飞雪的花甲之年,和离别三十八年的同学相聚言欢、畅游山野、执手赏花,这是何等的愉悦美妙?那每一个身影,那每一个瞬间,还有那一朵朵娇艳的杜鹃花,都一一摄进眼眸、铭刻心间,值得一生回味!
真希望明年我们还能相伴同行,再去黄丫口赏杜鹃,也愿黄丫口的杜鹃明年能开得更盛更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