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江南

◎ 折扇，收合之间
　　
　　 与古装戏一样，它有玉的骨
　　 一甩就把才气和风度甩出来了
　　 然后一合，所有的情节
　　 都被握在手心，捏成爱情
　　
　　 这是一张名片，随时可以掏出来
　　 才子读佳人也读，一直读到辛亥年
　　 读成了毛笔和玉石的责任田
　　
　　 于是，他们种狂草、种行楷
　　 种梅兰竹菊、鱼虾鸟兽
　　 种着种着就再也不能煽风了
　　
　　 其实，我们从来不指望它
　　 堕落成麦杆扇、芭蕉扇
　　 它只是挂在隋唐明清的腰间
　　 是仕女们梦里托付的一颗芳心
　　
　　 收拢一把折扇，也许有人
　　 用它指点江山。摊开以后
　　 一张薄薄的纸的命
　　 从古至今，一直就没有团圆过
　　
　　 ◎ 被雨戏谑的伞
　　
　　 二月春风，趁戴望舒一个疏忽
　　 从他的诗里撕下一页记忆
　　 雨，没有更换抒情方式
　　 依然在汉瓦上点播，秦砖上开花
　　
　　 就像隔着玻璃看一朵丁香花
　　 少女倚着门，用目光的细线
　　 牵那朵彩色的蘑菇云
　　
　　 至于谁曾经握紧她盈盈的腰身
　　 她为谁支撑过一片无雨的天空
　　 已经显得无关紧要
　　 她是一枚枯叶，踮着脚尖
　　 踏着青苔，跳没有韵律的舞
　　
　　 小镇有许多伞，在小巷里流动
　　 并且喜欢在下雨的日子里生动
　　 我不知道，这把与天气一样心情的伞
　　 是不是在渴望，还原为竹
　　
　　 ◎ 小船老了
　　
　　 就像一条僵硬的青占鱼
　　 被拖上岸，沿着斜斜的草坡
　　 那些木刻的序言，漂泊的情节
　　 终于有了结局。也没有给她一个
　　 仰面叹息的机会，它已经
　　 面朝黄土背朝天
　　
　　 同时被拖上岸的，还有那支
　　 折断的桅杆。一朵蒲公英
　　 从意料不到的方向赶来
　　 打听江枫渔火，野渡猿啼
　　
　　 曾经漂浮过她的浪，偶尔
　　 会爬上来舔舐一下，在她的脸上
　　 挂几滴泪。她的肌肤已成槁木
　　 一副雨和阳光无法化妆的遗容
　　
　　 一棵垂柳庄重肃穆
　　 野鸭子摇动苇竿
　　 这不是她们在有意打造风景
　　 甚至没有指望
　　 成为覆船山下另一则传说
　　
　　 有无数的蘑菇从不肯腐朽的皮肤里
　　 长出来，那是她竖起的耳朵
　　 她只是静静地听，
　　 彼岸，她出生的地方
　　 有斧凿的声音，在重复一首摇篮曲
　　
　　 ◎ 风筝飞过树梢
　　
　　 像这片草地一样，蓝天也允许
　　 心律不齐，因此就有这一只手掌
　　 抚摸。舒缓得如一枚贴花
　　 在随时都可能膨胀欲望的云间听诊
　　
　　 不是所有的绿色都适合放飞心事
　　 曾经的童话，曾经的浪漫相约
　　 一只只搁在从鸟窝到太阳的路上
　　 有风花雪月的情节
　　 演绎风花雪月的故事
　　
　　 而此刻，她依然用去年的憧憬方式
　　 把柔情一圈圈抽出来
　　 呈仰角的风度，窥测风的去向
　　 给绿与蓝架线，让人间与天堂联络
　　
　　 不，看她弯弓的姿势，分明是
　　 另一种垂钓方式。一条鱼从昨晚的
　　 海里游出来，跟在另一条鱼的后面
　　 成为一首唐诗最著名的上下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