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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卖报哥

作者: 孙方之 时间: 2014-02-08 阅读: 57次 点赞: 34个 评分: 1.0分

小城有个卖报哥。小城人都熟悉的,熟悉到就如小城的238路公共汽车,熟悉到熟视无睹,熟悉到没人知道卖报哥姓啥名谁。小城30岁以下的年轻人,自打记事起就见卖报哥

小城有个卖报哥。小城人都熟悉的,熟悉到就如小城的238路公共汽车,熟悉到熟视无睹,熟悉到没人知道卖报哥姓啥名谁。小城30岁以下的年轻人,自打记事起就见卖报哥满大街吆喝着卖报了。卖报哥从一个嘴上无毛年轻人卖成了一个满头白发胡须皆白的老头,卖报哥从提着篮子卖报到如今推着车子卖报。卖报哥从用自己的嘴吆喝着卖报到如今用上电喇叭吆喝着卖报。卖报哥从吆喝着“电….视….报…下周…..电视报”,到现在用电喇叭吆喝“电视报……还有晨报”。
   我在20年以前就注意到卖报哥了。但是那时候我和小城人一样熟视无睹。近年来,不知为什么,我有一种想了解他的冲动。
   卖报哥越来越老了,一张黑黄的脸颊,满头沧桑的白发,佝偻着老迈的身躯,推着个小车步履蹒跚,风雨无阻雷打不动每天准时出现在小城每一个固定的地方。上午九点,可以听到他在东街吆喝卖报的声音,下午四点,又会听到他在北街吆喝卖报的声音。虽是用电喇叭吆喝,可是无疑的是,这声音的确是他自己的录下来的声音,是有气无力底气不足的那种喉头发出来似是痛苦的呻吟的声音。这个声音,每天每天一直在小城的角角落落微弱而又顽强地回响着。不管是在喧嚣的闹市,还是在清冷的小巷,它消解了炎热的阳光,穿透了冷湿的雨雾,一年四季在小城回荡。终于,在昨天我走近了他——谜一样的小城卖报哥。
   我买了他一份《知音》。随机有了如下对话。贵姓?姓郭。高寿?58.我感到唐突了,才58岁,不该问高寿的。他又主动告诉我:曾经结过婚,因为自己患有癫痫病,20年前老婆离婚了,带走一个女儿。我问:女儿现在来看你吗?他说,要是我这啥的(土语:现在)有权有势的准会来看我。我这个样子谁会认这个爹呢?问:卖了几年报纸了?26年了。从那年下岗后就买报纸,咱有病啥也干不了了,凑合着挣几个钱,买馍馍,买药吃。我这病一天不吃药也不行啊。一天卖50份报纸,一份报纸挣2毛钱。一天跑40里路啊,挣10块钱。家里还有啥人啊?老娘,老爹都有,一个83,一个82。老娘企业退休一月一千多块钱,老爹和我一样,街道企业破产回家,一分钱没有,全家吃老娘的一千块钱。征得他同意,我随着来到了他的家。
   住房是一楼,1970年代小城最早的一种楼房。建筑面积45平方。一室一厅,脏乱不堪。两个老人见儿子领来一个陌生人,甚感惊诧。我赶忙向二位老人鞠躬问好,解释多年见到郭师傅卖报纸,想来家看看。老人都和善,对生活很满足,一个劲感谢政府,感谢居委会。感谢党和政府的政策好啊,叫我们过上了好生活。感谢居委会照顾得好啊,每年都送来花生油,还有面粉。我附和着他们的赞扬声,劈啪啪啪地照了若干照片,心里酸酸地,很难过。
   夜里久久不能入睡,耳朵里总是回想着一个声音:“电视报,下周电视报”。
   卖报歌大名叫郭宝坤,一个很响亮且有文化内涵的名字。
  
   【被烈士的孩子】
   深秋的一天,我无意中来到这个深山村。看到了这个“烈士纪念馆”。看到了这个纪念馆,忽然想起了20多年前曾经被媒体宣传过的那个中国最小的烈士。这个小烈士被烧死的那年是1986年,那年他才8岁,比1988年被烧死的小烈士赖宁还小得多,赖宁死时是14岁。不过他不如后来的赖宁在全国名气大。这个孩子叫王勇。事情过去20多年,我已经忘记了当年被当地媒体大力宣传过的这个孩子。也并不知道这个孩子原来是这个小山村里的。我忽然看到了这个如今破败不堪的所谓纪念馆,才在大脑里猛地泛起了对这个孩子的记忆。我首先感到的是悲哀。一个8岁的孩子,在懵懂无知中被一场山火夺去了生命。而在死后,又被人树为英雄,在媒体上大肆鼓噪,被追认为“烈士”“英雄少年”,建祠立碑,热闹一阵。只是20多年的岁月,热闹过后,一切归于冷清。孩子死了,“被烈士”“被英雄”,被安上了一些英雄事迹。不过就是一个8岁的孩子嘛,他需要的是被爱,被宠,被关照,吃饭,上学,玩耍,在阳光下成长。孩子被烧死应该大人承担责任。他懂得什么是烈士?什么是英雄?如今,这个颓废破败的所谓纪念馆是对孩子的亵渎。
   这个孩子如果活着,今年不过34岁。
   后来,据说有司下文一律不准组织少年儿童参加诸如扑灭山火等所谓义举。也不提倡学赖宁了。这是用诸多孩子的生命换来的血的教训。虽然晚了一些,终归唤醒了有些人的麻木神经。尊重生命,关爱儿童,是人类的共同感情和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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