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柳丝儿
作者: 周天白
时间: 2016-05-30
阅读: 1223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本来,在写标题的时候,是想写下“寻柳”二字的,但到底有些担心。毕竟,寻柳一词与寻花问柳有些接近。怕人误会,所以犹豫了一下,还是用了这个标题。 我是
摘要:从柳树说到苏东坡与王朝云
本来,在写标题的时候,是想写下“寻柳”二字的,但到底有些担心。毕竟,寻柳一词与寻花问柳有些接近。怕人误会,所以犹豫了一下,还是用了这个标题。
我是真在寻找柳丝,在深圳寻找柳树,特别是寻找成规模的柳树,想凭藉着那些柔柔的柳丝寄托些情怀。
那些柳丝儿,在风中起舞成烟,曾迷离了几个朝代,更缠住了多少文人的文思,一如柳絮般地轻飏。贺铸说的一川烟草,满城飞絮,梅子黄时雨,是说闲愁之多。那闲愁多得如此富于诗意,现时的我们大概是无法体验的了。何故?我们没法儿如此地闲,更不要说因闲而愁,甚至闲愁多得如此之不可收拾。现代的城市人,日子过得那是怎一个忙字了得,与闲愁是沾不上边的,但每每读到贺梅子词的代表作时,却在想,若能偷得浮生半日闲,流连于烟柳湖山之间,任凭柳丝萦系住思絮,在清风薄日下飘荡,那种身心放纵且安然的状态该有多好啊。
柳树与历史文化名人之间的关系,就像柳丝儿与轻风般,相互映衬,佳话频传。不说唐太宗李世民传旨天下,“驿道栽柳树以荫行旅”,唐人每每于灞桥边折柳惜别的浪漫风尚;也慢道西藏拉萨大昭寺前文成公主远嫁西藏松赞干布时,特地从长安带去柳枝长成“唐柳”的“公主柳”;更不说晚清名将左宗棠出任西北时,“新栽杨柳三千里,引得春风度玉关。”的“左公柳”,以及江苏扬州市平山堂前,至今960年的“欧公柳”、明代开国元勋刘基告老还乡时,植于浙江文成县百丈岩的“国师柳”、柳州柳刺史柳宗元如何“种柳柳江边”……今天,只想特别说说苏东坡与柳树以及曾出身于烟花柳巷的侍妾王朝云的那些蕴藉着风流,饱蘸着辛酸的故事。
苏东坡大学士的一生似乎与杨柳结下了不解之缘。无论是杭州西湖的“柳浪闻莺”,“苏堤春晓”,还是惠州西湖的苏堤以及湖边的那些柳树,都叙述着苏轼和朝云不朽的传说。东坡词中写柳絮的句子,印象最深的却是《水龙吟——次韵章质夫杨花词》的最后几句:“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杨花,即是柳絮,是柳丝儿上开出的花儿。有人说,此词化无情之花为有思之人,“直是言情,非复赋物”。这当然是高论了。这些写情感写离愁的词句是如此动人,千百年来,评论无数,却总能让人从切身阅历中体会出人生况味来。
不知这首词有没有朝云的影子。但我们透过“苏堤春晓”以及惠州西湖苏堤边那些依依垂柳,柔丝烟萝,依稀能够找到朝云的身影。在所有的妾侍之中,东坡最爱朝云,为其所写的作品竟然超过二十篇。“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浓装淡抹总相宜。”这其实就是东坡初见朝云时借西湖赞朝云之美的诗。随后,12岁的王朝云被苏东坡收为侍女,18岁再纳为妾。可惜,朝云在惠州为东坡生下她的第二个儿子不久,即因产后虚弱,染上疫病以至于不治,享年只有34岁。传说有一天苏轼和家人闲话,他拍着自己隆起的肚腹,问侍妾们他腹中装有何物,有对以诗书文章的,或答以治国经略,东坡都笑而摇头。独朝云最知东坡心思,笑应曰:一肚皮不合时宜。苏轼莞尔称赞“知我者,唯有朝云也”。而朝云陪伴着这个“一肚皮不合时宜”的性情中人度过“乌台诗案”,辗转于密州、徐州、湖州、黄州,更在杭州兴水利,筑“苏堤”。朝云在东坡继室王闰之病逝后,安居侍妾之位,在苏轼再贬英州、惠州时,陪着60岁的夫君贬谪岭南,一路风餐露宿,颠沛流离,倍尝艰辛。东坡说,“家有数妾,四五年间,相继辞去,独朝云者,随予南迁”。
旧时读宋词纪事,曾经为其中有一个故事深深感动。说的是苏轼在惠州,在清霜初降的时日,有一次与朝云闲坐。面对着落木萧萧。东坡凄然有悲秋之意,命朝云用大杯斟酒,唱“花褪残红青杏小。”朝云唱着唱着,不禁泪满衣襟。东坡问她为什么哭,朝云回答说:“奴不能歌,是‘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也。”东坡不由翻然大笑:“是吾正悲秋,而汝又伤春也。”把酒吟唱的兴致不再。朝云不久抱病身亡,东坡终生不再听这首词了。
如今,惠州孤山南麓栖禅寺大圣塔下,苍翠的松树林中有一座六如亭。亭柱上镌有一副苏东坡亲书楹联:不合时宜,惟有朝云能识我;独弹古调,每逢暮雨倍思卿。朝云的墓就静静地在那里孤寂着,只有那些柔柔的柳丝儿随风摇曳,暮春时节,柳絮或者会飘到她的墓旁轻卧,陪伴着她。也许,会有游人折一枝柳丝儿,编织一束花儿于她的墓前祭奠。毫无疑问,这个如柳丝儿般柔弱,生命轻如柳絮般,幼时沦落于风尘,对苏轼的爱情却坚贞无比的女子是值得人们敬仰的。
在河源义合镇苏围村,参观苏东坡后人居住宅院的时候,我也曾寻找过柳树,但没有找到。村前的河边上,倒是有一棵合围的红豆树,还是让人凭添遐思。
不知道什么原因,柳树被深圳人选择性的遗忘了。在深圳,到底也找不到一些柳树,见不着柳丝儿于水边摇曳生姿的柔曼,去拂动我们内心深处的柔软,使我们不至于在钢筋混凝土的丛林中冷硬了心肠。虽然,想起朝云咽气之前握着苏轼的手,念着《金刚经》上的谒语:“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做如是观。”想起活得如此通透的女子劝导安慰丈夫的良苦用心,对于深圳少有柳树的遗憾释然不少,但内心深处仍然有着一份淡淡的执着:若是能有一处柳围碧水的景致,安放我们对于柳树文化的执念,那该有多好。
那些柳丝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