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恋 ——一场还没开始就结束的爱情

摘要：在苏木转身离去的那一刻，白雨泽轻轻的说了一句对不起，淡淡的，转瞬就消散在了空气中。 人烟寒橘柚，秋色老梧桐。
　　 不知不觉，又是一个萧索的秋季，空洞的雨淅淅沥沥，寒风述说着伤痛，不知，又有多少离别的人，在雨中迷失？
　　 寒袖添霜，凄风染泪，盛着红酒的高脚杯，在阴雨连绵的天气里，散发出别样的流光，隐隐绰绰，似乎是一首听不见的歌，那么空泛，那么遥远，空到令人心悸，远到无可企及。
　　 苏木就这样端着一个高脚杯，坐在落地玻璃窗前，透过酒光，看向窗外的绵绵细雨，看向那绵绵细雨中哭泣的梧桐树。
　　 饶君拨尽相思调，待听梧桐叶落声，梧桐树再怎么不舍，最终留不住梧桐叶的离去。
　　 许多年前，苏木常常会这样想，如果，看不到梧桐，是不是，就真的不知道，秋天会来，不知道，他已经离去多时。
　　 可是，她最终没有勇气，没有勇气走出这个让她爱恨不能的季节，走出这个让她流连忘返，而后却怅然若失的城市，走出那段笑过哭过甜过痛过的回忆。
　　 此时此刻，苏木依然未曾模糊过，那个萧瑟肃穆的日子，那个他未曾犹豫的背影，就一如梧桐叶一般，萧索而决绝，那一刻，风带走了梧桐。
　　 那些美丽坚定的诺言，如同夏日里的肥皂泡，经不起时间的风吹雨淋，刹那间，烟消云散。
　　 “苏木？你就是苏木？”
　　 初次见面，他就这样问她，开朗活泼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时的她，刚被父母从城市送进农村奶奶家，那是一个漂亮古朴的四合院里，春天的风吹过，有点淡淡的树叶香，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嗯，你好。”
　　 她害怕的躲到奶奶身后，却依旧止不住好奇的伸出脑袋看他，他浑身都脏兮兮的，满脸的泥土污垢，却遮不住他那双漂亮闪光的眼睛，就是那双眼睛，吸引了她的灵魂，让她至今都无法忘怀。
　　 “听你奶奶说的，我叫白雨泽，今后，我就是你哥哥了，谁都不会欺负你。”白雨泽说着，大丈夫似的拍拍自己瘦瘦的胸脯，过去就要拉苏木，“走，哥哥带你玩去。”
　　 “走开！”苏木害怕的逃开去，几乎要哭了出来，戒备的看着他，“你走开，不准碰脏我的衣服！”
　　 只顾着害怕的苏木，没注意到男孩眼中闪过的窘迫，更不知道，她的话，狠狠的刺伤了一个男孩的小小自尊心。从那之后，男孩好几个月都没找她说话，但衣服，却再也没有脏过。
　　 直到那一天，放学回家的她为了抄小路回去看喜欢的节目，走进了一跳偏僻的小路，中途却被三个小混混围着，正当她慌乱无措之时，白雨泽出现了，那个时候的他穿着一身洁白的衬衣，趁着三个混混注意到他，冲进来就一把拉过她的手，向着村里跑去。
　　 那一次，他们跑得非常快，仿佛要追赶命运的脚步般，不顾一切的跑着。
　　 她在奔跑中抬头看了看他的脸，心神微微松了一松……
　　 对于白雨泽的出现，苏木从来没有怀疑过，以为他和她一样，只是为了抄近路回家，却不知道，他一直跟在她身后不远处，远远地看着她，守护着她。
　　 不过，那次之后，苏木就天天跟着他上学、放学，他虽然大她两岁，却和苏木是同一个年级。
　　 从那以后，每天早上，苏木都不用担心会迟到，会香香的睡到天亮，直到听到白雨泽在四合院里大声喊着木木的时候，她才慢吞吞的爬起来，穿衣洗脸刷牙……
　　 她喜欢吃莲子，喜欢那种又甜又脆，还带着清香的口感。为此，每到暑假，白雨泽就跑到各个荷塘去偷莲子来给她吃。
　　 记得有一次，白雨泽去偷莲子的时候，被荷塘的主人发现了，并向白雨泽的妈妈告发了，那一天晚上，白雨泽回家之后，门就被锁上了。
　　 直到第二天上午，白雨泽出来了，穿着长裤长袖，在看到守在门口的苏木时，扬起一个阳光的笑脸，从衣兜里掏出一把莲子塞到苏木手里，“木木，昨天晚上忘了给你，不会生我的气了吧。”
　　 苏木拿着莲子，却不肯吃，只咬着唇问他：“你妈妈是不是打你了？昨晚奶奶告诉我的……”
　　 “没有，”白雨泽龇牙咧嘴的朝着苏木做了个鬼脸，以掩饰自己说谎的心虚，“木木这么担心哥哥，是不是喜欢上哥哥了？”
　　 那个时候，白雨泽十四岁，苏木十二岁。他们尚且还不明白，喜欢，就是埋在心底的种子，当它遇到适当的雨露时，就会破土而出，生根发芽。
　　 那一次，苏木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红着脸盯着高自己半个头的阿泽哥哥，看着他迷人的眼睛，静默的站着，直到奶奶叫她去吃早饭，她才慌忙的跑开。
　　 谁也不知道，有的感情，已经在点点滴滴中渐渐明了起来。
　　 那一捧莲子，她没有吃，而是种在了奶奶家的土里。
　　 她不知道，莲子应该种在荷塘里，在水的孕育中，才会发芽。就好像，她不知道，他们之间尚还来不及发现的爱情，要有时间的滋润，才会有结果。
　　 那天下午，白雨泽拖着苏木去了镇上的教堂，在那里，正在举行一场幸福的婚礼，新郎新娘挽着手走进了礼堂，结婚进行曲奏响了两个孩子的天空。
　　 “木木，我们结婚的时候，你一定是最漂亮的新娘！”
　　 他拉着她，用世界上最纯洁的声音，在她耳边细语。不是甜言蜜语的诱骗，那个时候的他们，还是单纯的，单纯得给出了最忠诚却最虚无的誓言，单纯到想不到离别的痛。
　　 稻香四处飘散着，弥漫了那个夏天。
　　 后来，他的确结婚了，新娘真的很美丽，可惜，却不是她。华丽的誓言，他实现了一半。
　　 苏木永远也忘不了，小学毕业了，他们一起考上了镇上的初中，进了同一个班，做了同坐。
　　 在班里，同学们都说他们关系不正常，他两依旧我行我素。
　　 后来，惊动了班主任，却因为他两成绩拔尖，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或许，正是因为两个人的优秀，他们的眼睛，永远都是被对方吸引着的，谁也没有发现这其中的情愫正在慢慢滋长，困住了两颗毫无准备的心。
　　 初中，他们的交流并没有因为学业的加重而变少，反而常常相互鼓励，不开心的时候，就一起哭，快乐的时候，就一起笑。
　　 那时，他总说要请她喝茶，柠檬茶，可每次他都只买一杯，然后和她一起喝，每次，他们都跟孩子一般争抢着，一人一根吸管，三两口就把一大杯柠檬茶吸干了，然后两人吸着空杯，听着杯子里传来的嗡嗡声，就一起笑了。
　　 如今，他们常去的那家不算干净的冷饮店早已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高耸入云的现代商业写字楼。那段快乐的时光，被尘封在了写字楼的底部，零落不堪，无法拾取。
　　 三年，不算短却也不长的时光，一晃眼就过去了。他们的关系，他们谁也没有去提及，怕一开口，就那样碎了。
　　 初三的那个夏天，他们刚中考完，白雨泽带着苏木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记忆里，他们走了整整一上午才到。
　　 那是一片草地，草地上，有一个用竹竿与芭蕉叶搭成的“房子”，看上去弱不禁风，却湿了苏木的眼，有些东西，注定一辈子都不该苏醒过来，可是，那些东西，它已经苏醒了，那些不该属于她的爱情，华丽的睁开眼，迎接的，却是片刻光芒之后无尽的黑暗。
　　 那天，阳光很明媚，金色的光芒铺满整个草地，他们两背对着坐在房子里边，看着草地里时而飞起，时而落下的鸟雀，吃着白雨泽带去的零食，谁也没开口说话。
　　 第一次，他们背对着彼此，依靠着彼此，静静的坐了一下午。
　　 直到夕阳将尽，白雨泽才开了口，不是当初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稚嫩的声音，而是带着一点成熟的沙哑的声音，“木木，我要走了，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嗯。”
　　 木木低低的应了一声，低下正在看晚霞的头，默默地咬着唇，固执的不肯说出挽留的话语。
　　 “木木，你等我，我一定让你当上最美丽的新娘。”
　　 “嗯。”
　　 那天傍晚，夕阳沉得非常快，他们之间，停停顿顿，却只有那么苍白无力的几句话，微风中，带着类似爱情的疼痛，渐渐飘向远方。
　　 当白雨泽牵着苏木的手回到四合院时，天上已经出现了好多星星。
　　 那天晚上，苏木很晚才睡，她望着窗外的天空，默默地流泪，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童年结束了，她的阿泽哥哥就要离开了，以后，再也不会有这么一个人，会在自己想哭的时候陪自己一起哭，在自己想笑的时候陪自己一起笑了。再也不会有了……
　　 苏木不知道，那天晚上，白雨泽爬到她家窗外的房顶上，静静的看着她，看着她眼角的泪光在星光下闪闪发亮，自己趴在房顶上无声的哭起来。第一次，他哭得那么无奈。
　　 直到天边出现了鱼白肚，白雨泽才红着眼，偷偷溜回屋里假装睡觉。
　　 后来，没有后来了。
　　 那晚之后，白雨泽消失了四个月，直到十月中旬，他来了。
　　 他从一辆黑色的小轿车里走出来，静静的走到站在校门口，看着枫叶飘落的苏木身边，轻轻拨开她的刘海，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木木，我要出国了。”
　　 白雨泽紧紧的盯着苏木，希望她可以说出挽留他的话，哪怕是只言片语。
　　 可是，苏木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仿佛一个乖巧的洋娃娃，默默的站在原地，唇边扯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阿泽……哥哥……木木祝你学业有成。”
　　 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给我最盛大的婚礼。可是，这后半句，苏木没有说出口。那时的她不知道，这一别，便是决绝。那句话，永远都只是个梦，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
　　 一场单纯的爱恋，终是再岁月蹉跎中，渐渐淡去，无疾而终。
　　 微微摇晃手中的高脚杯，苏木淡淡的笑了，目光越过酒光，看向窗外的梧桐，有些东西，注定是凄美的回忆，藏在心里，成为青春最美的纪念。
　　 正当苏木有些发憷的时候，面前出现了一个男子的身影，挡住了玻璃窗外零落的画面。
　　 “苏木？你就是苏木？”
　　 十多年后的今天，他依旧这样问她，却是疏离戒备的口气，狠狠地刺痛了她的心。鼻子酸酸的，仿佛一个喷嚏一直打不出来，如今突然打出来了，却突然让她觉得轻松了。
　　 他们之间那个爱恨纠葛的个故事，最终是回到了起点，却再也回不到原点，再也无法开始。那个单纯的少年，早已经不复存在，她还在等待什么，期待什么呢？
　　 轻轻放下手中的高脚杯，看着面前刚坐下的男人，友好的点点头，“您是白雨泽先生吧，想喝点什么？”
　　 “呵呵，不用这么客气，叫我阿泽就可以了。来杯柠檬茶吧。”
　　 在听到柠檬茶的那一瞬间，苏木眼角闪过一丝泪光，仿佛看到什么东西正在走远。
　　 谈判很顺利，两家公司顺利的签订了合同。
　　 在苏木转身离去的那一刻，白雨泽轻轻的说了一句对不起，淡淡的，转瞬就消散在了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