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悟四十七年

昨晚和朋友吃乳鸽炖稀饭，四十块钱一小锅，舌头上的味蕾因为骂人的缘故失了知觉，吃了两碗，不知道鸽儿的味道，据说大补，可治得男科妇科，对于常常熬夜孤家寡人肾功能衰弱夜尿频多的人，有入口回春之功效。——在吃前称了下，连皮一百一十八斤四两五钱。
　　 稀饭里的鸽儿肉的颗粒如同抹了一把污泥的星星，咂巴了几下终于破碎在恨不得咬破隋炀帝杨广的任意车和乌铜镜屏的壮志里。我和所有的道德高尚者一样，白天西装领带，面带和蔼可亲的微笑，夜晚便如同黑暗般自然地黑暗着。自我谦虚是不可或缺的桂冠，悄悄龌龊地顺应潮流。我对于人性虚伪的伟大，就是对我自己的诠释，和君子无关，和小人无关，和爱民如子的官们无关，和皮笑肉不笑的商人无关，和市场上一斤等于八两的小摊贩无关，和当面赞颂你并世无双背后骂你卑鄙无耻无关，也和网络自封的名人名家们无关......——“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恁子弟每谁教你钻入他锄不断、斫不下、解不开、顿不脱、慢腾腾千层锦套头。”于是乎，鸽儿嫩滑的肌肉爽溜溜地进入贪得无厌的肚子，成就了小饭馆一夜百千元中添砖加瓦的一份奇妙的贡献。吃完了上称称称：依旧是连皮带肉一百一十八斤四两五钱。冤哉乎！
　　 今夜凌晨十二点前后，可爱的人们告诉我：生日了，祝您生日快乐。照例收到足够我下苦力三十天的收入的红包若干，高兴得忘了昨晚吃鸽儿炖稀饭不长肉不生精的失落。不过人的幸福感和沈从文先生《边城》中的悲剧情怀相似，往往习惯于紧密相连而不单是网络上伪装的拥抱绿得惨兮兮的心惊肉跳。俄罗斯人的拥抱是礼貌，中国人的拥抱是虚假和背叛。——当情人断了袖子的小手环上你吃鸽儿肉不见脑满肥肠的模样，其实你的幸福感在获得时就已经种下了悲剧的种子，她（他）说“爱你宝贝”这四个字时，一般都是复制了寄予了XYZWTN个天南海北的潘岳或西施们。
　　 我照例是有情人的，而且S年来燕瘦环肥缠绕不绝，只不过在我的一个“爱人”在我亲耳听到她说绝不和我之外的人拥抱后再亲眼看见她和一个薛蟠式的哥儿绿油油的拥抱后，杨玉环和唐明皇的“爱情”就成了一个个吃饱喝足后的寂寞无聊的符号。（咋就有点酸醋的味道！）——别相信贞节牌坊，那是人为的冷冰冰的石头用有力的锤子死命地打击磨得发亮的钢钻的哄人的工序，让你傻呆呆地憧憬着崇敬了天长地久的结果。就现代而言，一般只有笨驴一样的女人迷醉在丈夫的专一坚贞里，后来绝望地死去。
　　 生日，我一如既往的淡淡地在一个人的天地里，高兴是没有理由的混账理由，失落是没有原因的死亡砒霜；该高兴得是记得“有人记得我”，不该埋怨的是“爱人”反复无常的滔滔不绝的质问。有阳光的早晨，难保午后不雷鸣电闪。我叫集梧，一个友人说“集梧不靠谱”，来如惊鸿掠眼，去似大河奔流，动人心魄固然美好，羚羊挂角何处留痕！友人在鸽儿肉香里让以“集梧不靠谱”做诗，言喝完一碗鸽儿汤为限，——太也小看集梧了！于是随口道：借问君知否，江山谁做主？集梧不靠谱，谁敢轻谈吐！吟毕十秒，咕噜一声把鸽儿骨头连汤灌入想当然的大腹便便......——大抵敢于无耻地大言炎炎地沐猴戴帽子的人，如我一样，有冠冕的本钱，所以上当的人越来越多。忽然想起体育彩票福利彩票和“吸烟有害健康”，关于彩票，平常人玩钱叫赌博，合适的人玩儿就利国利民了。关于香烟，禁之不绝，一禁就变成了病毒吗啡大麻之类的东西，危险，却趋之若鹜。
　　 话题离生日远了，却都是在生日周围的晨光暮霭。键盘打到这儿，“爱人”的怨恨几乎要怒发冲冠无处凭栏要食集梧肉了，可惜头发长，好比阿基米德撬地球的杠杆，长是足够长了，却忽略了宇宙间没有任何物质在无限的长度里保持最初的硬度，何况卿卿长发！明星名人们晚上亲密无间的夫妻白天挥手再步红地毯的潇洒自若，朝小三暮小四成就了媒体发行量高度上涨的奶源，——善于捕捉时代脉搏的才子才女们，无不是当年用爹妈含辛茹苦的钞票铸就的才华，而今找到施展的舞台，宁不成名乎！宁不挣钱乎！
　　 其实我对生日没有大张旗鼓的理由。农村七月半（农历七月十三、十四十五）烧“袱子”，——一种用黄色的劣质火纸裁成豆腐块大小打上“钱眼”、再用普通白纸封好写上“收款人中元化财年月日故祖考故显考故祖妣故显妣、落款是孝子贤孙”之类的“鬼钱”，如果是生日写给母亲的，就得加上“母难化财”字样，母难化财的意思，翻译出来就是：“母亲的受难日我寄给你的钱钱（聊表孝道）”，这传统已有千年历史，可见传统的中国人的心里，生日不见得那么开心的，是母亲的受难日。生孩子之前之后，母亲当然充满期待的传承生命的喜悦，但生的时候大都死去活来，是丝毫没有喜悦的心情的，碰上难产，身体的某一部位不用麻药划上血淋淋的一刀，那是终身的伤痕，任何高科技都无法完美地愈合的，这事儿伟大，却绝不喜悦。唯一的过生日的快乐的借口，是说当自己的生命到来时，母亲是喜悦的，或者说母亲都巴不得儿女是快乐的，只是人类习惯于自我满足和自我完美的借口，大部分——我确定是绝大部分人是不会记起母亲的痛苦的，至于二十五六岁以下未成家的人，假如家里经济条件还过得去，开口向父母要生日礼物的，怕不是百分之一二十可以衡量的了。各人是哪类人，各人清楚，一无例外地带着面具高尚地混迹于大千世界并照此传承下去。
　　 网络上的生日，歌功颂德带高帽子也是不可更改的人人信奉的真理（这话得罪人不少，举起粉拳的一定是妙人）。遇见“重量级人物”，比如丁春秋和洪教主，当然是威震天下才高十七八斗古今无双千秋万世仙福永享寿与天齐的。——你想，一句“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这样一句前人的诗句一经网络名家的玉手，欢呼雀跃的和者千千万万，足见名人的生法端严妙相，非凡俗可以想见的，——其实网络名人太简单，明星们靠娴熟的演技或响遏行云的声音加上追捧就行，网络上弄笔墨的人，写得好不好在其次，首先是会码汉字，其次会长篇大论和高谈阔论和脸皮厚，采取拉票的选举方式再自己冠上著名、——实际上要收罗几个高力士韦小宝之类的喽啰给你冠上著名最有效果，狗屁不通也能获奖，信不？近年来，企业迷上了诗词，为了获得“文化内涵”，公开让作品按投票衡量其成功度就是明证，一群草包声嘶力竭地高呼马粪的味道，比卓别林陈佩斯的小品还优雅。关于冠名的事儿，在另一篇里有合理的描述，就不再浪费电脑键盘的生命了。
　　 又和生日扯远了，拉回来，夜深了，四十七年来牢骚满腹，牢骚太盛防肠断，肠断要死人的。因为有人说我是诗人（其实连狗尾巴都不是，最多老鼠尾巴），就写首“集梧体”结束这篇“胡说八道的”杂烩“。
　　 临江仙.四十七岁戏作
　　 自觉腰肥身壮，不知人懒家穷。为名逐利最由衷。卌年风雨里，一样梦魂中。
　　 天下至交多少，眼前名士朦胧。美人如月在长空，分明求不得，唯有妒仙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