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秋天

一场淅沥的雨水过后，天气一下凉了好多。天空开始变得很高，颜色澄蓝，这一刻才发觉终有了秋的味道，秋着实走到我们身边。
　　 因为三伏天即将结束，所以清晨和午夜后田埂边的清风竟然暗藏了些须早秋的清凉。站在午夜的田埂上极目远眺，远处玉米砌成的“平顶房”的顶端，在好似铺了一层红黄色油毡纸的玉米穗上面，萦绕着一张乳白飘忽的薄被……
　　 不远处是一条京九线的铁轨，每到午夜便如期而至的“滚”过一列货车的轰鸣。这轰鸣声终于把他从迷幻中震醒，从一直也挣脱不出的关于“生命轮回”的思绪里暂时逃了出来。
　　 自古以来，秋仿佛就是唯美的元素，每到这个季节，多少文人墨客文思泉涌，各种怀秋的文字见诸笔端。或是从欧阳修“夫秋，刑官也，于时为阳；又兵家也，于行为金，是谓天地。之义气，常以肃杀而为心。”中感觉出对秋的几丝畏惧；或是从李清照“秋已尽，日犹长，仲宣怀远更凄凉，不如随分尊前醉，莫负东离菊蕊黄。”中品出些许无奈和悲凉；或读“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次可以酬高楼”的感慨，或读“秋水长天共一色”的豪迈。而我显然不是同行之人，我更崇尚“万美之中秋为最”，对于秋是一种热爱，一种近乎贪婪的痴狂。
　　 选择了乡村作暂时的落脚点，在于他，其实也同样只是个逃避。两年来无数次翻来覆去的关于心情的梳理，最后都在烦乱中不了了之。一切仍然象是一场怀旧的电影，象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惨淡故事。曾经狠命的对自己说：“都只是过去的旧事，象菜板上的刀和鱼一样，无法去分清谁伤害了谁，不许再去无聊的回想！！”
　　 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婚变后，他终于无奈的悟出了许多关于婚姻的道理。比如责任，比如宽容，比如所谓“爱情的真谛”……慢慢的，他竟然改变了沉疴的旧习，竟逐渐的学会了去思考一切稍微深邃些的问题。在以前他总是“自信”的凭自己的直觉去理解去处理事情，从来不屑于去考虑那些枝端的细节。
　　 “而自己真的成熟了吗？”
　　 他没有底气的反问着自己。在心底里，他自认为依旧是个少年。虽然明了了现实里的诸如艰辛困苦，比方人情世故的残酷，再如自己心理无法抹杀的浪漫柔情的不切实际。但是，因为对生活的困惑不解，让他极其不情愿抛弃那些稚嫩的“向往”……
　　 “有果就必有因的，曾经遭遇的是是非非也许就只是自己当初播下的种子……”。他最后认可了自己的结论，心里释然了许多。他索性坐在了一蓬苍翠的青草上，开始在记忆里肆意的搜寻以往的情感故事。
　　 他有种欲望，想从自己经历过的爱情、婚姻家庭方面的悲与喜、苦与乐中寻找到一点感悟和一些答案。他想起了一本书上的题记：“爱情是忠诚的性爱，婚姻是性爱的默契，家庭是情爱的乐园，性爱的归宿……”。当初看见这段文字的时候，他有些茫然，很久也没有理顺其间罗列的关系。如今他仿佛已经寻到了答案，可那答案却滞留在唇齿间不肯利索的涌出。
　　 “是因为思想的浅陋？还是……”
　　 最后他自嘲的笑了笑，想到：“多少个世纪、多少位文人墨客都只能用凄美的文字掩饰自己无奈的疑惑，那些政客们说——只有用道德标准去衡量、约束、规范自己的行为才能得到温馨的爱情、婚姻、家庭。那么…………”
　　 他正在心里信马由缰的默默思想着，猛然觉得腿肚子上猛的刺痛了一下，就用手下意识地揉搓了一把。抬手来看时，发现一只蚂蚁的尸体在他的指肚上微微颤动着。
　　 “谁伤害了谁呢？知道你叮咬的对象并没有招惹过你，那么，那么你为什么就导致了他的痛苦？为了生存？为了决斗的天性？还是只是一个导致了毁灭的误会呢？”
　　 他心头猛然酸痛了一下，情怀空洞的没有了边际。醒悟过来后，他便用力的把心思从这个怪圈里挣脱了出来。夜蝉们此起彼伏的呱噪声突然就沉寂了下来，凉爽的风竟然也结束了冷静，夜又沉闷的燥热起来。对面地头上片刻前还在“哗啦啦”吟唱着的杨树林突然也死去了。接着，夜死了。黑暗迅捷的统治了整片土地。临死前坠落的片片枯叶一起在无声的控诉着什么。虽然没有动静，但那幽咽却无所不在，连田洼间也能听见它们极其低微的饮泣。
　　 远方的天际传来阵阵的闷雷声。他终于不情愿的回到了歇息的地方，并没有刷洗，也没有开灯。摸索着走到床前，躺下来，彻底的取下了白日里所有的面具，悄悄打开了自己“灵魂的一隅”，那些隐秘的角落……
　　 “无论在白天或黑夜，世界都有两个不同的面目，为着两种不同的人而存在。”
　　 而他却喜欢相对更真实的夜。那里没有可悲的假笑，那里可以尽情的假想……有时他又怕极了那深邃无边的夜色，在那里自己会变的那么的苍白。他会以一个第三者的口吻劝慰失落时的自我，往往在苦笑中沉沉睡去。
　　 窗外的柳枝在玻璃上涂抹着一幅写意，时而摇摆着变换着自己的面目，章法竟然很有条理。对那幅“画”凝视的过久，他竟然有些倦怠了，脑子已经不再灵巧的反应。一会，黎明前的极度安宁让他浅浅的睡去了，离开前，他拼命的在决定着一件事情————
　　 圣经有言：“风随意吹，你听风的响声，却不晓得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凡从圣灵生的，也是如此。”每当四季轮回，一叶落而知秋，秋便和我撞个满怀，驻留在我的眼里，我的心里。
　　 入秋，我会只身上路，踏上小径，来到山野、田间、乡村、农舍。我发现道路两旁果实飘香。柿子树的叶子几近落光，秃秃的枝桠上挑着一枚枚红灯笼似的果子，秋霜抹过的柿子个顶个通红透亮，让你有爬高咬上一口的蠢蠢欲动。
　　 田间摞起一垛垛的柴草、秫秸，摞起的是丰收的喜悦，乡村炊烟袅袅，点缀着挂在门边的红色的辣椒、金黄的苞谷，活生生一幅色彩浓郁的农家水粉画。
　　 走进丛林，风儿习习，使人精神为之一振。这是秋天吹过来的风，它不似春风的萎靡困顿，也不象吝啬少有的夏风，更不及严冬寒风的凛冽张狂，它就这样轻轻地拨动了弦子，撩起了你的心扉。
　　 脚下踩出落叶沙沙的响声，古语有“落花深一尺，不用带蒲团”的佳句，我因此平添了几分欣喜和畅想，看树叶从从容容落下，顿时有了落英而缤纷的感悟。看树叶身姿飘扬，叶落归根何尝不是一种美好的愿望。再看落叶之后的大树被夕阳拉长了身形，显得更挺拔，颇有几分直上九宵的壮志豪情。
　　 我沐入秋日的黄昏，这时的阳光不再强烈，暖暖地照在人身上，地上，把万物渲染成了金黄。你可以仰面相对落日，任夕阳把影儿拉得很长很长，有说“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在这秋的黄昏，我却感觉到了可以缅怀可以遐想的无限美好。
　　 夜幕降临，月朗星稀，忽有几片云彩遮挡，不远出传来“月朦胧，鸟朦胧，秋虫在呢哝”的歌声。此时最好来场雨。秋天的雨恬静，不急不慢地下着，忽而密集忽而疏落，细细交织，把大地洗得更洁净，把天空洗得更深邃。雨中的我拾阶而下走进城市的喧嚣，我发现原本的污浊被这雨水荡涤得一尘不染。有雨的夜晚，华灯初放，雨丝斜斜地洒在油漆路面上，我仿佛看到少年时的我下了课堂，双手罩在头上，奔入雨里，路旁的灯光影射在我身上，我的影子倒映在湿漉漉的路面上，路上的积水折射了灯光复又照在我的脸上、身上……
　　 我热爱秋天，秋天给我一个好心情。或是秋日的短暂，我愈加迷恋。记得郁达夫先生在《故都的秋》里说：“秋天，这北国的秋天，若留得住的话，我愿将寿命的三分之二折去，换得一个三分之一的零头。”我远不及郁先生的胸怀，我不豪气不果敢，可有的几分痴憨，我亦热爱秋，热爱这片故乡的季节，我和秋天有个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