阡陌

摘要：以生活的底蕴为纸，以理想为笔，蘸着浪漫，和着清风明月，勾勒心中的桃花源：蓝天，白云，暖阳，木房，小院。院外是田野，是阡陌……只要心中住着“桃花源”，生活里就有自己的“桃花源”。 清晨。庄稼、草叶、花朵上都挂满露珠，颗颗晶莹，粒粒剔透。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庄稼生长的声音、鸟儿抖落梦尘煽动翅膀的声音。爷爷脚步移动的声音、胸脯一起一伏的喘息声，像乡间的晨曲，此起彼伏，把阡陌拉得蜿蜒曲折……
　　 爷爷扛着锄头走在前面，我挎着菜篮跟在后面。
　　 向晚。夕阳像一盆倾倒了的炭火，金色洒满了天空，也铺了一地。庄稼们露出了羞涩，鸟雀低飞，蛐蛐鸣叫，老牛的哞哞声像乡村钟声敲打在阡陌上，悠长，缓慢。远处，村里的炊烟袅袅升起，绳索一样缠绕在我饥饿的胃上，天就要黑了。
　　 爷爷走在前面，扛着锄头，锄头上散发着尘土和庄稼的味道；我走在后面，挎着菜篮，菜篮里装满了青草和童年。
　　 爷爷、我、阡陌。时光陈旧，却温暖，泛着迷人的光彩，像剪影，似窗花，在记忆里定格，也流动。
　　 太阳挂在天空，像个大火球，通红，雪亮。两边庄稼像太阳一样茂盛，几乎要掩住那条通向汾河的阡陌。太阳过分的热情，让多数虫子隐匿了起来，蝉却叫得更加欢畅，不服气似的，一声一声，不知疲倦。我们几个小伙伴也跟太阳较上了劲，并不怕它，它冒它的火，我们走我们的路。我们走，太阳也走，它在我们后边，追着我们。我们的目的地，就是前方的汾河。阡陌上，洒下了太阳密集的光线，也记录了我们成长的脚印。
　　 我更喜欢夏天的傍晚。我们蹲在村边的这条那条的阡陌上，看成群的蚂蚁忙碌着，眼睛一动不动。在路边拔了一根狗尾巴草，阻止它们的行程，或者扔一块碎小的干粮，看众蚂蚁蜂拥而至、厮杀搏斗。有时，我们会燃一堆柴火，捉几只蚂蚱，看蚂蚱在火里垂死挣扎，嗤嗤的燃烧声，我们的欢笑声，跌落在阡陌上，荡漾开来。阡陌活了，空气活了，我们的童年活了，一切都活了。
　　 阡陌，一头系在了村庄的衣襟上，另一头伸向田野腹地，逶迤而去。在某一处突然戛然而止，在某一处又突然蜿蜒而出，在某一处突然相交汇合，在某一处又分流蜿蜒。它们就是田野间的网，四通八达，扑簌迷离。也是村庄的许多毛细血管，一条一条，从村子的四周，向着村子流动、汇集。
　　 家乡的田野到底有多少条阡陌，它们来自于哪里，止于哪里，哪条阡陌上有着诱惑，哪条阡陌上埋着玄机，我都一清二楚、一清二楚的。我用脚丈量过，一遍又一遍；我用经验目测过，一回又一回。每一条上都有画册，这些画册里都有我；每一条上都有故事，这些情节里也都少不了我。有自己的故事，太容易让我记住了。
　　 阡陌，是一条又一条的数轴，我的童年就是那些点，掉不下来，掉不下来的。我的童年是家乡阡陌上的一棵草、一朵花，活的，活着！
　　 可，有一天，这一切都不在了。阡陌、爷爷、伙伴，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了，都不在了。只有天在，太阳在，天也不再那么蓝，都被焦化厂的烟雾罩住了，太阳还那么毒，但看它也看不清了，中间像隔了一层纱。那些阡陌呢？都不在了，被大马路、被厂子一口给吞了。
　　 焦化厂里的烟雾从烟囱里，涌出，海水一样地涌向天空，涌进我的心里，我心里灰蒙蒙的，憋气，难受，耳边就传来了这样忧伤的歌声：帘卷起西风吹散了云中的光飞扬/骤雨才初歇打湿了地上的霜微凉/我站在纵横阡陌的那条路上回望/却只看到自己的身影在悲伤流浪……
　　 我是家乡阡陌上的一粒尘土，是风把我带着。我跟着它飞，飞出了家乡，来到了红尘阡陌里。这里有宽阔的柏油路，平平展展，气派有范，还有许多的阡陌，被密密麻麻的网遮着，看不清，看不清的。
　　 它们和故乡的阡陌一样，四通八达，扑朔迷离。可它们却没了故乡阡陌的泥土芳香、青草味儿、扑鼻花香，也没了湿漉漉、清爽爽的质朴感。它们坚硬，干巴巴，没有水分，也少了情趣。
　　 故乡的阡陌，是一件件朴素的兰花小开衫，它们却是一件件鲜艳的迷人霓裳。故乡的阡陌粗劣，它们很精细；故乡的阡陌没有烟灰，只有土泥，它们没有花草露珠，只有秩序化了冬青和树；故乡的阡陌，是迈着步子缓慢行走的老人，它们是满头大汗奔跑着的年轻后生。
　　 故乡的阡陌泥泞，却好走，能一眼望到底；红尘阡陌，看似平坦，却难走，暗藏着许多看不见的岔道，稍不慎，就会滑到。
　　 显然地，站在红尘阡陌里，我在想着故乡的阡陌。无疑地，我对红尘阡陌是厌倦的，是不习惯的，至少是不喜欢的。可，以前，并不。站在家乡的阡陌上，村边的马路上偶尔驶过一辆汽车，我们几个小伙伴就会跑到马路上，像兔子撒开腿一样；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欢呼着，追赶着，尾烟看不见了，我们的眼睛还在追着。就想，汽车，要开到哪里？那里一定有大马路，宽阔如河，平坦如砥。外面的世界是谜，谜一样迷人。
　　 人就是这样，得不到时觉得无比的好，说不出的好；得到时，最初新鲜，过后觉得就那样，再后，就觉厌倦。
　　 得不到时，那些曾经的就活了，扑闪着媚眼，在诱惑你。可一切都回不了，只有记忆长着腿。时光老了，老得只剩下牙床，但那些往事能嚼出水来。可有一天，嚼着嚼着，那些东西变成了骨头，没了味道。
　　 那怎么办呢？
　　 文字靠着想象支撑，其实，有时，生活也是。有了想象，就有了翅膀，它不但能飞，还能创造。那就在心中画几条阡陌吧！以生活的底蕴为纸，以理想为笔，蘸着浪漫，和着清风明月，勾勒心中的“桃花源”：
　　 蓝天，白云，暖阳，木房，小院。院外是田野，是阡陌。花绽放，草青翠，从院子里开到田野，从门口开到阡陌的两旁。最好还有一只狗，一群鸡，几只猫，我着了布衣布衫，走在阡陌上，后面跟着我的是狗、鸡、猫，还有淡淡的月光……
　　 只要心中住着“桃花源”，生活里就有自己的“桃花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