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

腊月二十九了，年的倒计时咔咔地响，天地万物不由自主地跟着它的节奏奔跑。是的，一定不是“胜似闲庭信步”般地走，而是“不用扬鞭自奋蹄”样的跑。能不加速吗，似乎所有所有的事情必须赶在年根下做完，所有的账目要在年前清理完，所有的感情都要在年底下有一个表达交待……一切的一切，是因为大年三十是倒计时最后的“1”。过了这一天，一切清零，重新开头；是因为旧的不去――去要去得干净利落，新的不来――来才来得新鲜愉悦。如果腊月是年的倒计时，那么从初一的悠闲开始，紧张程度日益紧密起来，到今天已经不由分说了。
　　 忽而感到，天地万物无不处于倒计时中。
　　 科学家说宇宙是有寿命的。地球最终也会坍塌，成为质量极高的黑洞。许多人在想，哪一辈人会赶上这样的时候，遇到这样的情境该怎么办。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于是人类在大力探索地外星系，一个直接动因就是为人类生存找一处“窟”，狡兔还三窟呢，人类不得不未雨绸缪，早做打算。到月球，去火星，只是科学探索的一小步。据说美国研制了啥样的“诺亚方舟”，可以在地球危险的时候逃离并生存，如果技术成熟，倒是非常了不起的。我曾经梦想，把我们的房子建成像个大球似的物体，里边封闭着生活生产的所有因素，地震了，洪水了，它都会自动弹起或者浮起，不受自然灾难的破坏。危极感之所以存在，是因为人类潜意识里都有一个倒计时，安全的、完好的、健康的等等都有寿命，总有一天会遇到危难，只是这个最后时刻我们无法预知而已。然而倒计时的时钟只要开启，就不可能停顿，今天没遇到不等于明天不到来。
　　 有句话形容得很确切而有些残酷：人生只有两个字，生或死。又说，人从生下来的第一时刻就往死的方向迈进。人生倒计时在幼儿少年时期没任何感觉，青壮年时候时而会恐惧一下，只有到了中年之后，才会明显地掺杂到日常生活里。同样的一年，孩子们并不感觉有多么快多么慢，因为他们还听不见倒计时的脚步；大人们则随年龄增加大喊太快了，转眼又是一年，还没干什么又是元旦春节，又是一岁，是因为我们都听到了生命的秒表响起。天增岁月人增寿，天感觉不到什么，增加减少它不会想什么，想了人也不知道。但对人来说，这寿不是好增的。只要说到寿，与之相伴的就是老，就是皱纹，就是眼花体弱鬓毛衰，就是失去了许多，就是隐隐约约看到了跑道的终点线，就是失落与伤感。
　　 不是所有倒计时都让人感到伤神。人类创造中不少倒计时有催人奋进、激昂血脉的作用。载人航天发射台上的倒计时，跑道上运动员默念发令枪响的那一刻，都具有强烈的激励作用。我们的工作都有时限，如果用时间要求对工作排序，每项工作也有一个倒计时。这样的倒计时就是对我们惰性的限制、创造性的激发，以及潜能的调动了。
　　 冷静地看，倒计时给我们的，倒有一个统一的提示或者暗示，那就是珍惜。
　　 倒计时无不在提醒着，时间又过去了一刻，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做了些什么，完成了任务的百分之多少，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可以利用，生命给予我们的还有多少；还有多少事要求我们必须在多久时间里完成，还有多少人期待着我们的表现与努力。
　　 所以我们应当珍惜大自然，爱护我们赖以生存的地球家园。我们都期望给后人留下更多更好更久些的生存空间，以便让探索与发现有更宽裕的时间。如果说破坏与无节制地浪费资源是在让地球的时钟跑得更快的话，那么，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它慢下来，正常起来。所以我们应当从自己做起，同时也对种种破坏行为勇敢地说不。
　　 所以我们应当倍加珍惜生命。我们的生命并不单独是我们自己的，还是父母用他们的生命哺育的，是社会用安定祥和给予的，是亲人朋友期待的。我们没理由把一件珍玩拿到手上不小心爱惜，更没有理由随手抛弃。爱惜生命、悉心呵护的理由在于，生命的火花只有让它燃烧出火焰，才会在倒计时的终点上少些遗憾与伤悲。没有人知道自己的倒计时从哪个数字开始数起。从个位数数的，那是夭折的生命，可能还没有什么人生感悟；从30以下数，还比较简单，除了对生的渴望之外还没有经历过太多的人生艰难；60往上数的生命就越来越有故事，也越来越显现出生命的光彩来。因为生命倒计时的不可知，富有神秘感，才给奇想异术一些空间。那些算术之士们，一个个口若悬河，其实他们连自己的事情都算不明白。前两天央视报道，一个算命先生被人骗了，还大言不惭地说：看他（骗子）相貌不像是（骗子）……正是，小骗遇大骗，传统骗子被现代骗子骗。都是生命，都是过客，有那么多有意义的事情可做，可是偏偏有人就钻研着这些五花八门的骗术，做种种令人不齿的邪恶，真是百人百象啊！
　　 世界上有一个东西叫“逃不脱”，相似于我们讲的报应。造成逃不脱或者报应的，就是倒计时。无须宗教你就完全明白，努力得努力的结果，善良得善良的结果，糟蹋得糟蹋的结果。有一句话叫“你自己明白”，同样是这个道理。除非你泯灭人性，只要你干了坏事，无论表面怎样风光无限，深夜独处内心所受的遣责，总会朝你索账。人生的账本都写在倒计时的统计报表里。你能在生命的过程中享受痛苦或者快乐，全根源于你做了什么，是否真的珍惜了生命生活给予的一切。
　　 我听得见，生命里咔咔作响的倒计时钟表已经由远及近地压迫过来。我看得见，一座座归零的时钟矗立在远近不同的地方。我清晰地听到每架时钟都唱出同样的声音：加油，莫负时代！
　　 我听得见，新年马蹄声声，飞快地奔来了！
　　 2014年1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