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话压岁钱

“小孩儿小孩儿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去买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初一、初二满街走。”一段熟稔的童谣，道出了以往过年情景，回想起来总是如此亲切，难以忘怀。
　　 咱们的春节习俗源远流长，丰富多彩，热闹非凡。但至今天，很多人觉得年味已越来越淡，甚至认为这个国人心中最重要的传统节日还抵不过“舶来品”。其实，造成年味渐淡的根本原因是我们的惰性使然。一方面我们只会抱怨，深陷记忆，可记忆再清晰再快乐，却似乎很少有人把记忆复活，把传统继承。诚然，自古时便提倡移风易俗，但什么样的“风”该“移”，什么样的“俗”该“易”？怎样“移”，如何“易”？实是值得深思熟虑，好好考究的。千百年来，尤其时至今日，很多美好的不应被抛弃的传统，被我们毫不留情地抹杀的同时，一些本该剔除或节制的习俗却愈演愈烈。比如“压岁钱”。这个诞生在两千多年前的习俗，至今长盛不衰，可见其在人们心中的地位了。
　　 相传“压岁钱”可以压住邪祟，因为“岁”与“祟”谐音，晚辈得到“压岁钱”就可以平平安安度过一岁。民间认为分压岁钱给孩子，当恶鬼妖魔或“年”去伤害孩子时，孩子可以用这些钱贿赂它们而化凶为吉。虽然迷信色彩浓郁，但寓意很美好，因此长辈为晚辈分送“压岁钱”的习俗得以盛行至今。记得儿时所得的“压岁钱”都是五毛或一块一块的，而且还要磕头作揖，毕恭毕敬才能拿得到呢。不过，倒也乐得屁颠儿屁颠儿的。但这些“压岁钱”多被用来购买图书和学习用品，当然也是在大人的“威逼利诱”之下。
　　 新的时代为“压岁钱”赋予了新的内容，春节拜年时，一句“恭喜发财，红包拿来”几乎成了孩子们的口头禅。一个节日下来储蓄罐里已是塞得满满的，落得个大人高兴，孩子得意。而孩子对压岁钱的支配也相对的自由了些。
　　 时至今日，“压岁钱”似乎又被人们强加上了新的“文化”，以至于“行情”直线上升，让人始料不及。今年粗算了下，如我这种小门小户的寻常百姓家，这个春节总共花掉五千元左右，而“压岁钱”竟占了三分之一还多。春节过后，大人的腰包瘪了，孩子的“钱袋子”却不是一般的鼓胀了。当然，如今生活“好”了，适当的提升下“压岁钱”的数量倒也无可厚非，然而总认为凡事当有个“度”，超出了这个“度”，很多美好的事情便要脱离原味了。
　　 “压岁钱”的过分抬高，或多或少会给一些家庭造成压力，甚至还会给父母与子女之间造成不小的矛盾。最让人不解的是很多人更将压岁钱当做一种相互攀比炫耀的工具，感情成分、感恩成分和祝福成分逐渐淡化。
　　 记得去年春节，远在首都工作的表弟婚后携着妻儿回家团圆。因为有两年没见了，所有表兄弟齐刷刷涌到了舅舅家。我们这有个民俗，不分大小，去谁家，谁家就得先掏压岁钱，主人吗。那天谁也不会想到，舅妈一出手就是五千元，五个孩子各分得一千，也包括我的儿子在内。以往舅妈只是象征性的不失大流的给，今天突然出手突然如此阔绰，惊得我们这些晚辈下巴几乎都掉了。当然也是理解的，表弟在首都工作，可是我们表兄弟中最出类拔萃，惹人艳羡的一个，这点钱在他手上应该算不得什么。然而，表弟结婚时因为太远等原因，我们谁也不曾去，就等着这天给他道贺，所以也是有备而来，提前商量好每人一千元随喜钱，六百元压岁钱。可是这样一来，相信每个人都多少有些尴尬，因为我们只能跟孩子偷偷商量把刚到手的压岁钱先借来一用了。幸亏孩子们还算懂事，若不然糗大了。其实也没少威胁利诱，一直到开学儿子都撅着嘴。
　　 那次的小插曲至今记忆犹新，然而事后才从母亲口中得知，其实舅妈他们也是打肿脸充胖子。表弟虽在首都，也有车有房，但均是贷款购买的，看似光鲜，其实比我们压力还大。当然，地域不同，生活观念与方式也不同，可还是觉得那次表弟的做法少不了面子在作怪。炫耀也好，为面子也罢，抛开一切不论，但说这“巨额”的压岁钱在孩子眼中会怎么看？这还会是长辈对晚辈的深情祝福与美好期望吗？这分明是在进行不良的物质教化，促使孩子形成不健康的拜金主义。相信这也不仅仅是个例。
　　 以往春节得不得到“压岁钱”都是快乐的，因为有太多平日里难得的“诱惑”在等着，而今天的孩子对于新年的期望，很大程度是寄托在“压岁钱”上的。他们也从不担心得不到，只是在盘算着有多少进账罢了，且数量的多少似乎还决定着他们春节期间，甚至更久的兴奋指数。
　　 “压岁钱”这个依然盛行的古老春节民俗，早已脱离了曾经的初衷，几近面目全非。
　　 近年来，对“压岁钱”的批评之声不绝于耳，究其原因，除却上文中所说的之外，还有一个更让人深恶痛绝的猫腻在里面。国家想尽办法，不遗余力狠抓严打社会上的一些不良风气的同时，“压岁钱”不知何时竟也悄悄被赋予了崭新的功能，成了某些动机叵测之人的送礼、贿赂工具。“压岁钱”更是动辄上千上万，相信上不封顶，且理由冠冕堂皇，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创举。不必再偷偷摸摸，胆战心惊，成了阳光下的肮脏交易。如此，恐怕先人也为之汗颜。
　　 所以“压岁钱”到底镇不镇得住“邪祟”呢？我们没有答案，却清楚的感觉到它压疼了大人的肩膀，侵蚀着孩子的纯真，甚至危害着社会，腐化着国家，其个案不胜枚举。遗憾的是我们仍熟视无睹，任这股“歪风”愈吹愈猛。
　　 作为源远流长的一种民俗，“压岁钱”生命力如此强盛，能够在岁月的长河中积淀下来，按照社会学家和人类学家的分析，一种习俗之所以存在，肯定是因其承担着很多美好的意蕴和某种社会功能。这些批评很及时，也很对，但，如果因此便移风易俗、取消压岁钱，却也未必是正确的选择。诚然，在现代化的进程中，我们不得不要告别某些风俗习惯，比如在拥挤的城市里禁放烟花炮竹。可“压岁钱”不同于炮竹，它本身也并没有危害性，也不可一棍打死。
　　 移风易俗，顾名思义，然而对于现在的“压岁钱”，甚至还有很多，若想继续传承下去，却最应该反其道而行之。好多古老美好的传统风俗我们已丢失太多，怎样使诸如“压岁钱”般的风俗恢复最初的美好意蕴，该值得我们大呼一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