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 路

同 路（小小说）
　　
　　 公交驶进了大山。是为民办的十大实事之一。公交一开通，给山区的居民提供了方便。
　　 候春发在市里工作几十年，常年住单位。只在星期天走几个小时才能回趟家，每次衣服可拧出水。山里村落稀少，范围很大。住山里的人，祖祖辈辈都是靠两条腿，翻山越岭走出大山。候春发做梦也想不到五十三岁每天可早出夜归，与妻儿相聚。甭提多高兴了。
　　 通车那天，候春发那天起得特别早，早饭没顾得吃，便往站台奔。山间雾气迷漫，看不清景物，鸟鸣在山谷回响。
　　 公路边竖一钢杆，挂一牌子，便是停车点。已有人在等待。
　　 六点多钟，车灯冲开晨雾，渐渐明亮。听到汽车隆隆声，在场人欢呼雀跃，争着上车。候春发脚被踩疼，见一穿连衣裙的女孩抢先上去。
　　 公交车一忽儿隧道，一忽儿盘山，车厢一会明亮，一会儿显暗。候春发眺望着雾中的大山向身后流动，猛想起一首叫《天路》的歌，他不记词，更不会唱，只会乱哼：“这是一条神奇的天路，为我们带来幸福吉祥……”
　　 连续几天，乘车人不少，候春发见有不少老人，由年青人带着，体验乘车出山。体验过后，乘客渐渐减少。那天踩他脚的女孩每天与他一起乘车，一起归来。女子二十多岁，身材佼美，面目清秀。总是先上车，默默坐后面。下车不声不响，匆匆离开。不与人搭讪。
　　 候春发爱说爱笑，想搭腔。见她矜持，却不敢冒昧。
　　 每天同行，有时只剩他俩，各坐一处，下车各走各的，互不理睬。
　　 夏天，太阳早早升起，路上洒满金辉。那姑娘边候车边立在一边看手机。候春发远远地站在另一处，听山涧流水声，闻路边的草香。
　　 一阵冷风，带来乌云，霎时变暗，唰唰一阵急雨，散落不停。候春发知道山间气候多变，总带着伞，忙撑起来，遮挡着雨。抬头见那女孩用书遮着头，神情慌张的无奈相，又好笑，又怜悯。忙向她招手示意，让她过来。
　　 姑娘只当没看见，不予理睬。
　　 候春发见她头发湿了，水珠顺脸颊流下来，很同情。便跑去将伞递给她。
　　 她很感意外，伞落到地上，被风吹得翻滚。
　　 他忙招呼：“快撑着，头发都湿了！”
　　 “那你……”她不好意思地望着他。
　　 “老头子淋点雨怕啥？山里雨说下便下，一会儿就停。”说着，故意装出无所谓地样子。
　　 姑娘拾起伞跑过来，说：“那能让你挨淋，咱一起撑吧！”说着，靠一起撑伞。
　　 候春发嗅到陌生女子的气味，很不自然，忙推脱：“不用，不用，我不要紧。”
　　 姑娘不肯一人撑，非要一起罩着。
　　 雨下得很急，雨点打在伞上噼啪响，往下滴着水。路上已有水塘，溅着水泡，汇成溪流。
　　 伞小，候春发尽量往姑娘处移动，自己半边衣服已湿了。
　　 姑娘默默将伞推向他，裤子也淋上雨。
　　 他坚持让姑娘多遮挡些，用力推过去。
　　 姑娘不好意思，话多起来：“早晨还报好天，怎么说下就下了？”
　　 候春发说：“山里气候，气象台也报不准。”见姑娘开口很高兴，便问道，“你每天同我乘早班车，末班车回，在哪上班？”
　　 姑娘说：“我大学毕业分配在外资企业，在流水线上，作息时间很严格，我刚去，要给人留个好印象，不能迟到！”
　　 候春发说：“外企在湖湾里，下车还有一段路，难怪这么辛苦。”
　　 姑娘问：“大叔在哪上班？”
　　 候春发说：“在供电局，以前住城里。有了公交，回家可以照顾老人！”
　　 “老人多大年纪？”
　　 “爷爷九十八了，奶奶九十七岁，父母七十多了，都需照顾。”
　　 “哇噻，大叔好福气！”
　　 ……
　　 车来了，雨小了，俩人礼让着上了车。
　　 姑娘说：“谢谢大叔，要不是你，今天要变成落汤鸡了！”
　　 “没关系的，谁都会遇到想不到的事。”
　　 姑娘说：“我叫筱华，叫我华华也行。”
　　 ……
　　 俩人认识以后，到站便看对方来了没。即便不说话，一丝微笑，一个点头，有了亲切感，不再陌生有距离。
　　 候春发总是没话找话，“早啊！”“比昨天阴凉些了。”“今天进城人少。”“早饭吃过了？”“这件衣服真漂亮！”……
　　 有次，车快到了，筱华没来，候春发不住地张望，担心她赶不上车。
　　 姑娘两天没露面，候春发心里犯嘀咕，担心她出什么事。上车后还不住张望，希望她能出现。
　　 第三天，筱华来了，候春发忙问：“两天没来，出什么事？”
　　 筱华说：“我妈身体不好，我请假陪她去了医院。”
　　 “哦，是妈病了，不要紧吧？”
　　 “是老胃病。服了药，好多了！”
　　 候春发说：“我真担心你赶不上车，耽误上班。”
　　 “谢谢你，以后我告诉你一声，免得为我着急。”说着便将手机号码告诉候春发。春发也将自己的手机号告诉了她。
　　 过了半月，站台又不见筱华影子，眼见车来了。候春发左顾可盼。立即拿起手机，拨通她的号码：“车要来了，咋还不到？”
　　 “昨晚妈妈又犯病，没睡好。傍天亮才睡着，起晚了！”
　　 “那我用摩托车送你吧，你快些来。”
　　 “别，别，不麻烦大叔……”
　　 候春发电话早挂断了。
　　 待筱华赶来，公交车已驶出，候春发开着摩托早等在路边。
　　 候春发让筱华戴上头盔，戴着向城里驶去。
　　 筱华坐到后面很舒适，就是开快了风大身子有些凉，不由得贴紧候春发的背脊，温暖立即传遍全身。不由得想：候叔真像父亲……
　　 2016，7，27 蠡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