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女人
作者: 龚江南
时间: 2014-0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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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斯德岛、在香榭丽舍大街、在圣奥洛雷大街、在孚日广场、在凡尔赛,到处是宫殿、豪宅、别墅,今天,我们走在巴黎的大街上,看着这些宫殿、豪宅、别墅都寂寂然
摘要:我要找巴黎的女人,当年,就是在这里面,就是这些女人,酝酿了辉煌的法兰西文化,酝酿了波澜壮阔的法国大革命。
在斯德岛、在香榭丽舍大街、在圣奥洛雷大街、在孚日广场、在凡尔赛,到处是宫殿、豪宅、别墅,今天,我们走在巴黎的大街上,看着这些宫殿、豪宅、别墅都寂寂然门窗紧闭,我真想敲开其中的一些大门,去寻找……你一定想不到,我要找巴黎的女人,当年,就是在这里面,就是这些女人,酝酿了辉煌的法兰西文化,酝酿了波澜壮阔的法国大革命。
一、从骑士风度到沙龙
故事,得从中世纪说起。
中世纪,有爵号的高级贵族——公爵、伯爵都建有城堡,他们的城堡是附近地区的活动中心,举凡当地有就职、婚庆、儿子立为骑士,就在这场所举行比武赛会。届时,有头有脸的人物和妇女都要来凑个热闹。于是,比武之外又有了比服装、比长相、比仪态。渐渐地,讲话含蓄与否、幽默与否、得体与否也成了贵族们暗暗较劲的内容。
公爵、伯爵府上有这么多好处,就引得四乡八里的小贵族纷纷把自己尚未成年的孩子送到他们府上去,以扈从的身份,侍候公爵伯爵和他们的夫人们用膳或整理房间。一来可以学习宫廷礼仪,二来当时的风气认为,在领袖身边做一些劳役很光荣。后来,这种到公爵伯爵家服劳役变成了预备骑士的必修课。
爵爷常常外出,或打仗或搞一些阴谋活动,贵妇人们就成了留守女士,只有这些少年和她们朝夕相处。贵妇人在爵爷丈夫面前是一个老婆而已,但在这些小贵族的儿子们面前就有一种优越感,她们扮演着教导者角色,但女性的柔肠又使她们的教导在少年心中荡起情感的波浪。这些小贵族的儿子们是会长大的啊!长大了,就有男女之间的感情冲动,少年骑士往往就不由分说地爱上了自己的女主人。但这种爱是一种有地位级差和年龄级差的爱,最终只能是一种为之效命而不敢有其它非分之想的爱,说到底叫“爱之服役”。他为了他的主妇——按这个词的原始意义来说,甘冒一切危险和磨难,目的仅仅是为了得到心爱的主妇伸出纤纤素手让他吻一下,或对他投以一个赞许的眼神。
这就是所谓的骑士风度。
慢慢地,骑士风度变成了贵族们的一种处世要诀:把贵妇人看成是高一等的人,向她作各种尊敬的表示,吻她的手,在她面前鞠躬低头,把她们安置在荣誉的位置上,在社交聚会上把好座位让给她们,而自己站在她们身后。这种习气后来渐渐弥漫到绅士和资产阶级阶层。
今天,骑士阶层早已作古,宫廷礼仪也早已成了一种叫人感伤的记忆,但骑士风度并没有消亡,它作为一种优美的风尚,依然是衡量一个男人有没有教养的标志。
骑士风度使妇女在社交场合成了中心,把妇女推到了法国历史的前台,巴黎成了妇女的天下,法国文明顿时渗入了女人的香风粉色,浪漫中多了暧昧,高雅里添了香艳。
人类历史上有不少改变历史命运的女强人,她们都是政治家。法国女人则是利用香喷喷的社交场合,在谈笑风生、羽扇纶巾、轻歌妙舞中,有意无意地,就改变了历史的进程;其它国家女政治家的出现,往往是一个时代的偶然现象,而法国贵妇人则无须等待历史选择,她们的作用和地位,是法兰西文明的必然。
第一个走上历史主角地位的贵妇人,是朗布耶候爵夫人(1588-1665)。她有一半意大利血统,12岁即与一个叫当热纳的贵族少年结婚,此人后来即朗布耶候爵。朗布耶夫人在巴黎朗布耶府把文学家和宫廷贵族请来做客,让贵族和穷文人平等相处。是为巴黎沙龙文化的开始。在这里,贵族和文人相聚一堂,他们在这里分析“指导社交关系的情绪”,主要是爱情。他们不断完善表达爱情的词句,辨别一切爱情最细微的差异,选择最细腻最令人愉快的表述形式。他们谈话成了一种高雅的艺术,高尚的娱乐。
朗布耶夫人的沙龙改变了贵族中至那时还残存着的武人的说话习惯和粗俗的戏谑,还开始为法文的正确优美提出标准,同时聚会者们对人的心理的探索,也构成了法国古典文学的基础。朗布耶夫人的沙龙作为巴黎社交中心达30年之久,后世称之为法国人锻炼才智的学校。
从此,巴黎有学识的贵妇人们争先恐后在自己府上举行沙龙聚会,贵妇人们不但在沙龙里以高贵风度和迷人风采成为法兰西民族最动人的风景,她们更以女性天赋的洞幽烛隐的才能,敏锐的智力和流畅的语言,使沙龙成为一种艺术,一种文化。
二、先锋思想的产床。
在贵妇人沙龙里诞生的最伟大的成果,不是文学和爱情,而是“民主、博爱、自由”这一精神文明的瑰宝,某种程度上说,沙龙是民主、博爱、自由的产床。
18世纪,法国的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同时诞生,而封建专制也更加峻刻。革命蓄势待发,引领革命的先进理论开始鼓噪!这就是1764年伏尔泰说的:“一个必然到来的革命的种子”。
法国先进的思想家哲学家先是传播发源于英国的“宗教的宽容”、“政治的自由”等概念,由宗教原理出发,他们的思想运动逐渐扩大到社会生活的其它领域:伦理方面,变革者们提出以大众的幸福为准绳,对人类行善,基督教的施舍变成了人类的行善。这是“博爱”思想的由来;而经济学家们也不失时机地提出,根据自然宗教的基本原则,为了使神的法则自由地发生作用,应该排除人为的一切阻碍、规则、禁令、关税,工业和商业应该有绝对的自由。
但是,这些新思想还只能在“思想顽强”的人中间传递。散发革命气息的小册子的发行和印刷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传播革命思想的著作只能在境外印行,通过秘密渠道进入法国。法国的贵妇人第一次在历史上担当起了男人所不可能担当的革命媒介作用,巴黎的沙龙渐渐成了传播革命思想最安全的所在。启蒙运动先驱之一的卢梭引用一位叫卡斯太尔神父的话,点出了贵妇人们在巴黎的重要性:“在巴黎,什么事都要靠女人才做得起来……”
贵族的梅因候爵夫人、朗贝尔夫人、德芳夫人,还有有钱的资产阶级夫人如热佛瓦夫人、爱尔维修斯夫人等等,张开双臂延纳先锋作家、学者、有新思想的宫廷大臣、金融家等集合到自己的客厅里来。这些客厅当然不会有警察突然闯人,人们大胆发表种种叛逆言论。渐渐地,在巴黎各个沙龙,形成了一股革命的批判风潮。
1722年,朗贝尔夫人的沙龙里,有一个外省的法官引人注目,他叫孟德斯鸠(1689.1-28—1755.2.10)。
孟德斯鸠出生于盛产葡萄酒的波尔多,他自己也种了不少葡萄,而且自己还酿一些鲜美的葡萄酒,销到英国。但他对当一个富有的葡萄酒商没有太大的兴趣,他在波尔多大学学的是法律,毕业后继承父业当上了波尔多法院院长,平时却爱好舞文弄墨,1721年,他发表了讽刺路易十四时代法国社会的《波斯人信札》。《波斯人信札》在巴黎产生了意想不到的轰动,以至于书贩子见到读书模样的人就拉住他们的手,苦苦哀求:先生,给我写一本像《波斯人信札》一样的书吧。
《波斯人信札》给外省法官孟德斯鸠弄到了一张进入巴黎沙龙的出入证。
在巴黎,孟德斯鸠去得最多的是朗贝尔夫人的沙龙,在朗贝尔夫人的帮助下,1728年,孟德斯鸠进入了法兰西学院。他生活在一个没有自由的政体里,于是对政治体制格外敏感,在他看来,共和政体基于道德,君主政体基于荣誉,而专制政体则基于恐怖。作为法官,他对法与国家政治的关系格外敏感,他探索出了著名的“三权分立”说:立法、行政、司法必须分授不同的人或团体独立行使,才能有效地促进自由。
1748年,孟德斯鸠写出了在人类文明史上可与亚里士多德《政治论》相媲美的政治学巨著《论法的精神》。《论法的精神》让整个思想界和科学界都赞不绝口,瑞士一个叫博内的科学家认为,孟德斯鸠发现了思想领域的规律,正如牛顿发现了物质世界的规律一样。以后资产阶级国家的法制模式皆导源于此说。
1751年,《论法的精神》被禁。
三、巴黎女人最爱这个小白脸
在巴黎沙龙里最受欢迎的作家,也最有女人缘的人可能是他,弗朗索瓦·玛丽·阿鲁埃,他以俏皮的警句闻名整个巴黎社交界。
弗朗索瓦开始在曼恩公爵夫人的沙龙里混。曼恩公爵是路易十四的私生子,他夫人的沙龙是巴黎著名沙龙之一,招待了巴黎众多的科学家和思想、文化界的名人。弗朗索瓦先是在这里认识了一个女才子,她是夏特莱侯爵夫人(1706-1749)。此女是女界精英,她不但受过知性女人大多会有的文学、音乐教育,还非常离奇地酷爱科学,她是一名数学家、物理学家和哲学家,她终生都在翻译牛顿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丰富法国科学。自己也写过《论火的性质和传播》、《物理学原理》等著作。这样一个女才子家庭生活却很不幸福,她19岁与夏特莱侯爵结婚,但侯爵更喜欢看作战地图而非物理学原理,就当兵上前线去了,只是偶尔回来看看她。成了闺中怨妇的她,在1733年邂逅大才子同时也热衷科学的弗朗索瓦,就爱上了他。以后,两人交往了15年,她对弗朗索瓦的创作有重大影响。
与此同时,另外一个女人,也在爱慕并且保护着弗朗索瓦,她是德芳侯爵夫人。
德芳侯爵夫人(1697-1780)出生于勃艮第田园堡的一个贵族家庭,21岁嫁给她的亲戚德芳侯爵,不久就与丈夫分居,成为摄政王奥尔良公爵腓力二世的情妇,过起花天酒地的生活。她是在曼恩公爵的夫人的沙龙认识弗朗索瓦的。后来,她自己举办沙龙,招待科学家、作家、才子以及文艺界和上流社会有影响的人物,弗朗索瓦自然也跟来了。德芳夫人与弗朗索瓦以后保持着超越常人的友谊,他们不是情人关系,却通信长达43年之久,双方的书信都才华横溢,显示着对彼此的热情,读者无不动容。值得一提的是,德芳夫人也不是很幸福,1754年,她双目失明,便聘请一个叫莱斯皮纳斯的小姐帮助她招待客人。但后者的机智和容貌常把某些客人从德芳夫人身边引开。1764年德芳夫人把莱斯皮纳斯小姐辞退,结果夫人的沙龙立即变得门庭冷落。
弗朗索瓦是谁,他如何能赢得这么持久的芳心?
原来,这个弗朗索瓦就是大名鼎鼎的伏尔泰!
1718年,弗朗索瓦以伏尔泰(1694-1778)这个笔名发表了剧作《俄狄浦斯王》,轰动了巴黎文坛,以后就一直用这个名字。不久他又发表了一首长诗,宣扬宗教自由,结果被投进巴士底狱,在此之前,他因写文章揭露摄政奥尔良公爵生活糜烂已经进过一次这个人间地狱。这回也没有关很久,他得到了自由,却失去了祖国。他被驱逐出境,流落到英国。
在英国,这位声名遐迩的法国文人结识了英国的一批有思想的作家,如蒲柏、斯威夫特及哲学家伯克利等。两年后回到法国,便大力推介英国的政治制度、宗教制度、经济体制、商业及文学,特别是介绍莎士比亚。这本书叫《哲学书简》。
这本明显地反对法国现行的政治和宗教制度的书,成为法国现代思想的里程碑,但也立即引起了警方的注意。他再度出逃,避难日内瓦。
1778年2月,又老又病、极其虚弱的法兰西民族思想战线的创业者伏尔泰回到了祖国,不久病逝。法国大革命成功后,他被安葬在先贤祠。
四、非题外话,没有女人保护的人
并不是所有的革命家、思想先锋都有沙龙和贵妇人的保护伞罩着。法国启蒙运动的另两位泰斗就在沙龙之外历尽磨难而矢志不移。
狄德罗(1713.10.5-1784.7.30),外省一个富裕的刀剪匠的儿子,1729年到巴黎求学,1732年获巴黎大学文科硕士位。毕业后充当家庭教师。1746年,他写了一本书,《哲学思想录》,是批评宗教和教会的,结果很快被巴黎法院焚毁。不久他又出版了一部无神论著作《给有眼人读的论盲人的书简》,结果锒铛入狱。出狱后,他不想再惹事生非了,于是接受了一个出版商的委托,翻译英国的《百科全书》。以后,他为之工作了20年。《百科全书》成了狄德罗一生的事业。
但一接触到文字,他的老毛病又犯了。狄德罗网罗了一大批当时卓有成就的科学家和文人参与翻译,这些人全是当时激进的唯理论、自然神论、新科学、信仰自由和人道主义的先驱。因此这部百科全书自然就成了当时一切学术活动中各种新思潮代表人物的“陈列柜”,《百科全书》成了批判各种传统制度与意识形态的坚强力量。在翻译中,他们还亲自撰写一些加入了自己思想的条目。狄德罗一人就为《百科全书》的哲学和史学写了1000多条条目。此举改变了英国原来的《百科全书》的性质,使之成为传播各种知识,反对教会和国家势力,宣传革命思想的一个重要阵地。
《百科全书》的编纂,使得法国出现了一个革命的“百科全书”派,狄德罗也因而成为启蒙运动的旗手。
在狄德罗旗下,有一个贫民哲学家,他来自日内瓦自由邦,但无疑他属于巴黎这个思想中心。他很少有机会进入富丽堂皇的沙龙,更多的时候,他过着一种清苦的隐居生活,在隐居中锤炼人类最闪光的精神。他是让·雅克·卢梭(1712-1778),18世纪欧洲最伟大的思想家,他的著作激励着大革命的领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