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磨

沟里到处都是荒草，昔日的小路几乎看不见了。从沟底走到坡顶，鞋上和裤子上被草肆意地留下缕缕痕迹。
　　 老公说：“小磨住进敬老院后，这里就再也没有人打扫了。”
　　 小磨，是老公老家的邻居。我随老公的家人一直这样称呼他，虽然他年长我十几岁。
　　 新婚第二天，我不顾老公的劝说，穿着高跟鞋走在门前的石坡上，新鲜好奇。一不小心，细细的鞋跟憋进了石缝里，我正懊恼时，一个呜呜拉拉的声音传来，我抬头望去，吓得尖叫起来。
　　 一个憨憨，嘴歪斜着，拉着一条腿，一只手机械似的左右晃动着，一只手放在胸前，向我这边挪动着脚步。
　　 “你别过来！”我蹲坐在地上急得大声喊道。
　　 他退了回去，可能被我的叫声吓着了，紧靠着墙低下了头。
　　 老公听到我的叫喊声从家里奔了出来。
　　 “他是小磨，我们的邻居。”老公费劲的帮我把鞋拔了出来。“小磨，人挺好，他是想帮你。”我不好意思地朝小磨点了点头。
　　 下午当我和老公出来时，发现门前所有的石缝上都被土填了起来，我用脚踩上去，稳稳的。
　　 “这一定是小磨干的。”老公说：“这下你不用担心鞋跟钻进石缝里了。”
　　 他一个残疾人，是怎样做完这些活的？我无法想象，十几米的大石坡，他竟然把所有的石缝用土填了起来。再次看见小磨时，感觉他没有那么可怕了，发现他笑起来还挺好看。
　　 听老公说：小磨生下时就是一个残疾人，父母在他年少时就去世了，小磨是靠捡破烂养活自己的。
　　 小磨，人很勤快，什么活都干。每天早早起来，打扫完自己家里，就开始帮邻居家扫，当天亮时，他把住在沟里十几户人家的门外打扫得干干净净，整条沟在他的身后干净利落。每次做完这一切，他就拖着残疾的身体开始到处捡破烂。
　　 村里人可怜他，每年村上有救济粮和救济款时，第一个都会想到他，可是每次去送时，小磨都会非常生气，硬是不让进门，比划着自己什么都不缺，让村干部把钱和东西送给村里的老人。
　　 村里的人都说：小磨傻！宁愿捡破烂，也不要救济。
　　 小磨笑笑，什么都不说。
　　 村里修路，号召村民捐款，几次开会下来，大家积极性似乎都不是很高，小磨知道了，却从家里拿出了两千多元。
　　 两千多元，得捡多少破烂？
　　 傻傻的小磨，带动了大家，路很快修好了。村里的人走在平展的大路上，对小磨充满了感激，觉得小磨一点也不傻，不再叫他傻子。
　　 可是没过多长时间，大家又开始叫他傻子小磨。说他：是真傻，傻的无可救药了。
　　 村里审批低保，许多人都想办法找关系申请享受低保，当村干部把申请表送给小磨时，他非但没有感激，竟然发火了，好像村干部侮辱了他，他气得又跺脚又呜呜拉拉大喊，把村干部从他家里赶了出来。
　　 随着村里经济的好转，沟里的十几户人慢慢都搬了出来，只留下了小磨一个人，我偶尔回去，也很少看见他。他的消息越来越少，只知道他为大家守着一条沟，守着沟里的房子，沟里依旧干干净净。
　　 看着满沟的荒草，不由想起了小磨，拖着残疾的腿默默的地为大家扫地，默默地捡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