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记

直到现在都还庆幸，自己的小时候，童年的最初时光是在安静朴实的农村里。最喜欢去外婆家，因为那时候老家是用地锅做饭，烧的饭都特别香。住在一个大院里的，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玩伴，从光着屁股就开始一同慢慢成长。李高，张麒麟，张书齐……那时候李高家在卖东西，所以特喜欢去他家蹭吃的，自己家都不带回的。一到夏天就把凉席拿到门前的水泥地上，晚上就一大群人席子一个接一个地睡在一块。那时候我爸还不过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学生，在乡里的初中当一名数学老师，拿着微薄的工资。我看他年轻时的照片，总会觉得一定也是个风流倜傥的人物，留着八十年代很流行的那种卷发。清瘦挺拔，一米八多的个子。学了很多乐器：葫芦丝，笛子，二胡，口琴……不过这些东西现在他都很少侍弄了，更多的是养一些植物和花卉。几十年的时光已经磨去了年轻时的锋芒，人到了这个年龄，因为家庭和生活，都会变的安稳吧。
　　 唯一还留着的，是一手漂亮的字。或清秀端正，或潦草诡美。不像我小时候写的字，用老师的话说就是跟鸡爬的似的。后来才自己慢慢练的勉强能看，练字的原因很俗气，为了给女孩子写情书。
　　 小时候最喜欢去田野里，躺在一望无际的麦田里，看着头顶蔚蓝的天空，心里空空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老家有个大池塘，童年里最高兴的事就是看小姥爷家捕鱼。一个村子的人都聚集在一起，几十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拉着特别大的渔网，从这头拉到那头。吆喝声，笑声，小孩子兴奋地大叫声……嘈杂热闹。一瞬间就会想快点长大，加入那些被日光晒得黝黑的年轻人当中。等到起网的时候，大大小小的鱼在网上翻腾跳跃，一片银光闪烁，几乎要刺疼了眼睛。然后就有年长的老人在岸边指挥着，妇女和孩子高兴的上前收获着肥硕的大鱼，稍小的则被放回塘里，等到来年春天，新的鱼苗放下去时，它们也就已经长大了。生命地长河川流不息，静静地流过一春一冬，岁岁朝朝，永不曾停歇。而人，又何尝不是如此。这世间的生老病死，繁华欢愉，疼痛失去，始终都在你不知不觉中划过一道痕迹，转瞬成旧，又被新的历经用更加鲜艳厚重的色彩覆盖。反反复复，没有什么起始，也没有终点。
　　 到了五六岁时候生了一场病，原先还以为是哮喘呢，后来问我爸才知道是气管炎。倒不是多么严重，不过在那时候，却是很难根治。得病的原因是小时候一年四季都特别喜欢吃冰淇淋，夏天时候据说一天能吃十几个。时间久了就积成病了。那是特别痛苦的一阵子，有一年时间我都跟着家里到处去看病，后来每个星期天都要跑去汝南的一个老军医那打针，记得特别清楚，针要打在脖子周围，每次四针，开始几次都疼的大哭大叫，慢慢就麻木了，很坚强的完全不当回事了。大概过了四个月后，没什么明显的效果，就开始喝草药了，那味道，估计很多人喝一次都受不了，那时候我却是一天三次，起初喝一次吐一次，后来学聪明了捏着鼻子一口气全灌下去，再吃个奶糖。因为经常吃药，所以身体越来越虚弱，于是还要吃补品，那种滋味……听说吃孕妇的胎盘好，我爸就私下里和医院的某个医生偷偷来回买卖了好几次。好歹是人肉....不过什么味道我忘了，只知道小时候我一开始不吃，后来我爸骗我是驴肉，我就屁颠屁颠的拿去吃了。据说后来还吃上瘾了，直到病好了仍然念念不忘……
　　 那时候外婆每天都烧香拜佛，求菩萨保佑我，因为一直没治好的缘故搞的一圈人都开始迷信起来。原因是在我生病的前年，有次跟着爸妈去汝南的小南海寺烧香，小时候我很顽皮，不知道怎么把人家香火炉摆放的一个破旧的观音像给弄碎了，然后来年春天就得病了。这事越传越悬乎，连我爸都开始有点相信了。一家子亲戚提心吊胆，因为我是整个家族的长子，而且小时候口齿伶俐，很讨人喜欢。于是又带我到处去看神婆神汉之类的。一直到后来得到了一个偏方。找一间土坯房，在夏天中午最热时候我躺在屋子正中间地上，身上还盖着两层棉被。稍远处在周围堆满了陈年的豆竿和一种野生的草药。然后全部点燃，留我自己在房间里用火熏烤，燃到大火熄灭。等我被人扶出房间后，咳嗽了几声，就彻底好了。直到现在都觉得特别神奇。查了很多资料，估计应该是用这样的方法把身体里的寒气都逼出来吧。
　　 病好以后就去上学了。五年的小学生活，期末考试基本都是班里前三名。语文成绩长期霸占着第一名的位置，从稍微识点字的时候语文课我就已经基本很少听了，全部用来读书。按照我爸的说法，不管看懂看不懂，先从小把中外名著通读一遍。于是当别人还在看连环画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抱着拼音版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啃了。因为看的书越来越多，所以写作文得心应手，从来没有发愁过。到后来语文老师基本已经默认我上课可以看小说了，平时考试我的作文他也不看了，都是比满分少一分。几个语文老师的评语都很一致：文笔很好，注意字体工正。到了四年级时侯数学成绩开始下降了，我的数学老师每次看到我语文老师拿着我作文得奖给他发的辅导奖书得意忘形的样子都纠结不已……
　　 说起小学，就想到了一年级时候自己曾暗恋过我们的女班长，叫孙丽丽，现在忘了长什么样子了，只是记得牙齿很白，笑起来有甜甜的酒窝。后来这件事情不知道怎么全班都知道了，传的沸沸扬扬。那个女孩每次见我都很害羞的笑笑，然后就不知所措的跑开了。前几年回老家时候小时候的朋友还笑话我，听他说起，那个我生命里第一个有好感的女孩早已经结婚，孩子都一两岁了，我唏嘘不已。
　　
　　 初三小小地和一个女生呆一块一段时间，发展到牵手的地步就结束了。。那时候的自己，已经开始会莫名的觉得心情不好，或许是因为快要毕业了吧。初中三年时间成绩一直很不稳定，考个前几名后就得意忘形地滑下去了，被家里人，老师说两句一发愤就又串上去了。我从小就不是什么安分的人。中考前整天跟着孟威学篮球，晚上和楠楠，严立强一块骑着单车回家。看着身边每个人都在慌慌张张为了考试而做准备，内心突然恍惚而不知所措。临考试前一天晚上，下起了大雨，我们一个班的学生都坐在教室里。停电了。班主任那天晚上和我们说了很多话，有些话到很久很久以后才开始渐渐懂得。
　　 还记得那天晚上我看着窗外的大雨默然不语。第一次感受到了离别。
　　 三年来玩的最好的朋友，楠楠，严立强和董阳。楠楠也是个大花心，女朋友频繁地换，而且同时谈好几个。这种境界我过了两年多后才达到……抽的第一根烟，还记得是毕业前的一个晚上，和楠楠一块。小强就好多了，一直都是和他的小女友一起，到现在还是。董阳中考成绩跟我总分一样，我们一起交了高价费被我爸托关系送到了上蔡一高，一所号称是省重点的高中。我其实一直都很羡慕他，他是那种内心特别干净的男子，一尘不染，我从来没有看到他做过任何，哪怕是一件不好的事情。总觉得他像个固执的孩子，守着自己的世界，并一直被生活所围困，却始终不肯放弃。幸运的是，现在我们仍然可以联系到对方，我已经很知足。因为有太多人，走着走着就散了，等你发现再回头去寻找时，或者物是人非，或者茫茫人海失去了身影。即使你曾经多么在乎，也改变不了什么。
　　 记得高中刚开学一个月放假回家我提了一行李箱的书。高一班里排位置我就选最角落靠窗的位置，从小就有习惯，无论吃饭或者去坐车都会选这个位置。每天语文课都抱着小说旁若无人的啃，基本连头都不抬。当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课外书。过了一段时间学校的文学社招收新生，我就和董阳一起报名参加了。一开始我是想竞选个副部长，后来看到要上台演讲就放弃了。我一向是很讨厌做那种抛头露面的事的，也特别反感那种哗众取宠的人。惊喜的是董阳竞选上了社长。经过各种大会小会。认识了很多朋友，小齐，四叶，时慧洁，位娜……小齐是个特别乐观开朗的人，跟他在一起都会被他的快乐感染。记得他对我说的一句话，自己站的地方没有阳光，就要努力朝有阳光地地方奔跑。很简单的一句话，到现在都不曾忘却那份温暖。很多人都好奇我们俩性格差异这么大都能玩到一块去。他一直试图让我跟着他一起喜欢花儿乐队，可惜直到现在花儿乐队解散了我都不曾有机会去喜欢他们。四叶的真名我自然记得，只是喜欢这样叫她吧。皮肤很白，笑起来很明媚的样子。然后就是高一时候追的女孩子位娜了。记得是放寒假前写的情书，用一张很漂亮的明信片写了一首诗。
　　 回头想想自己那会追个女生特费劲，不是诗就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哪像现在随口就说了，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算了。
　　
　　 高二上学期有了新的朋友。果仁，小桥，林子，伟杰，猪姐，张凯.冯恩慧……很多很多。还有高二的女朋友刘怡君。果仁开始是我同桌，基本上我写的东西都是他看完原稿我再发表，从不提意见，深沉里要死。第一次为别人写东西就是给他了，叫《生如夏花》。个子不低，瘦，黑，带个眼镜，笑起来极其猥琐，门牙很白，说话后面总爱加个是里白。喜欢么事给自己身上搞个小伤口。偶尔打篮球，技术很菜，每次被我盖帽后都恼羞成怒。高二我基本一直和他一块，去厕所抽烟，去顶楼看天空。当时他和林子的关系也挺好，所以有时候我还会有点嫉妒林子，这就是独生子女从小的坏习惯，不懂得分享，什么都想自己一个人占着，朋友也是。诡异的是后来果仁毕业一转眼成了白衣天使，这个残酷的事实我一直接受不了，实在想象不出来他穿着白大褂救死扶伤的样子。
　　
　　 和刘怡君在一起53天。是第一个说爱的女朋友。古灵精怪，天真可爱。刚在一起没多久就因为她真正挨了一次打。还记得那天是周六晚自习，稀里糊涂的被叫到四楼厕所里在黑暗中被人打了几分钟。估计是因为经常打篮球的缘故，自我感觉抗击打能力比较不错，所以倒并不觉得多么疼。心里的耻辱却快要把自己折磨疯了。然而那时候的自己，内心始终傻傻地坚信，为了和她在一起，我什么都可以忍。
　　 最后我们仍旧是分开了。青涩的爱情，不完美的完美。
　　 那一段记忆曾刻骨铭心，然而旧事重提，我却发现太多事情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淡忘了。为了她做了很多事情，也改变了很多。这份感情用了三年时间让自己真正释怀。
　　 高二下学期就转学了，认识了小二，姐，冰，曹欣，小猛，老头，抗把子，大熊，吴坤，小炮，张毓桓，鸟鹏，殷小猫……怀念那一年一期度过的悠闲时光。从来不去想明天，静静地等待毕业，把一切都交给时间给出答案。那段放肆张扬的日子，或许再也没有机会过那种生活了。遗憾的是小二没有和姐在一起到最后。和刘分手后曾一直在逃避面对。逃课，上网，喝酒，发呆，流泪……一封一封烧掉所有的信，大头帖，日记……那段日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然后和欣姐在一起了。那应该是谈的最单纯的一次恋爱吧。每天骑着单车一起上学，回家。因为夏天自己经常会觉得很累，低血糖，有时候她怕我累就载着我。坐在车后面的我会抱着她，夏天温暖的阳光打在发梢上，一瞬间特别的安心。可以不再去想任何事情，让自己慢慢等待伤口愈合的那一天。后来她去学美术，我犹豫了一天，也不上学了跟着她去。那时的自己，像个孩子一样，对她特别依赖。已经不懂得照顾自己了。天冷时候她催促好多遍自己才会加衣服，生病了自己也不买药，就窝在床上硬抗着，直到她去照顾。
　　 本以为可以这样平静度过，然而就在那一年，小五离开我了。就在我面前，我亲眼看着他死于车祸，或许直到我今天写这篇日志她才知道吧。没有对任何人讲，我不敢承认，也害怕去面对。那段时间还没走出失恋的阴影，我妈又吞安眠药自杀未遂……一切的一切，心灰意冷，却不知道该对谁说。欣么，本来就知道我忘不了刘已经很难过了，我还能推给她什么。你要是知道自己的男朋友或者女朋友心里还想着别的人，有几个人还能做到依然毫无怨言地去照顾他。终究是没心去学了。我从小一直喜欢的绘画，被我亲手放弃了。
　　 开始每天呆在网吧里游戏。那半年是过的最累的一段日子，连续打了一百四十多个夜市，我说的是连续，中间没断过一天。每天睡六个小时，让自己很累很累，才不用去面对回忆吧。有一次我在网吧走着走着就晕过去了，天旋地转。一瞬间以为自己要死了，心里突然前所未有的平静和解脱。等我过了一会有意识了，老板劝我回去睡觉，我回去了。躺在床上睡了两天一夜，是被饿醒的。那一次睡的特别安心，没有做梦，只是觉得很累，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再也不想醒来。
　　 那段日子里，杂毛，韩剑，杨旭，南卫..他们也经常去网吧一块夜市。杂毛每次劝我好好学，说可以帮我补以前的课时我都笑着沉默，他也很无奈。后来他跟着我一起玩炫舞了。一起在游戏里找老婆，结婚，买时装，开挂，建舞团，刷贡献，刷系统记录……找了三十多个游戏老婆。有见过面上过床的，也有晚上一直语音聊天的。很多很多。直到我厌倦了退出，跟着韩剑玩DNF，一直到现在。欣到星期天就跑到网吧里给我带东西吃，因为我不饿到受不了是不会知道吃饭的。然后她就坐在我旁边默默看着我玩，我从来都不怎么理她。直到她说我走了，才头也不回地回个恩字。不知道任性地把她气哭多少次了。从来不和我吵，只是心疼地默默做着一切。学美术半年记得就送她回家一次，还记得本来她已经走了，自己突然良心发现似的又跑出去追她了。那天晚上在昏暗的路灯下看到她惊喜的样子。还有眼角闪烁的泪光。现在想来自己真不是个东西。送自己女朋友回家竟然都能让她觉得惊喜，或许这世界上最混蛋的男朋友就是我吧。
　　 后来一天晚上，无意中和刘开视频，看到她哭了，我眼泪就落了下来。第二天就什么也不管，自己一个人从驻马店跑到上蔡找她去了。晚上回来欣在我们几个男生住的地方等我，还担心地问我去哪了。然后我就说我们分手吧，并告诉她我想和刘在一起。还记得那天她哭着骂我混蛋，说恨我时的样子。若是可以选择的话，真想让她当时狠狠地打我一耳光让自己清醒清醒。可是她没有，她哭着跑下楼了，我没有去追。朋友都骂我执迷不悟，说她对我这么好，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我竟然还是一心想着刘。我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烟。手足无措。傻子一样的我，到了很久以后才懂得自己当时是多么地自私和任性。真的想说声对不起呢，虽然一切都过去了。唯一庆幸的是我们最后没有形同陌路，而是还可以平心静气的做朋友，很知足了。虽然偶尔开玩笑喊她前妻，她都会回个你神经啊，或者滚蛋……呵呵，祝你幸福。
　　 还记得美术统考那天我呆在网吧一直没去，那天凌晨，心突然疼到流泪。还记得我爸接我回家时看到我颓废狼狈的样子，都四十岁的人了，那天却抱着他唯一的儿子失声痛哭，说再也不逼我上学了……还记得每次杂毛回老家，都打电话喊我跟他一块玩。还记得高三那年辍学在家每天要靠着安眠药才能入睡，经常在空荡的房间里发呆，像个傻子一样。还记得在嘈杂的酒吧和KTV里会突然耳鸣，听不到任何声音，躲在角落里看着灯红酒绿，默然无语。还记得曾混乱不堪的生活，每次在夜里突然惊醒，却越来越觉得空虚难过。
　　 那一年，经历了太多太多。自己一个人去了很多地方，一个人走走停停，看了太多的风景。终究被漫长的时光教会了平淡，坦然面对回忆。倏忽之间，十九年的时光历历在目。那些已经在生命中走远的人，各自有各自的人生，我们又何必再去执着于一个背影。
　　 厌倦了去听别人的悲伤，记录别人的故事。现在的自己，生活平淡知足，有新的朋友。
　　
　　 感谢那些曾在生命中陪伴过的每个人。我其实知道很多人都在不知不觉中逐渐疏远了，但细细回想，人生都是这样，无需遗憾。
　　 那些男孩,教会我成长。那些女孩，教会我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