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便是永恒 ——武磊的故事

摘要：这段人生我不能输，这场比赛我要赢。
　　 “会有奇迹吗？”比赛进行到91分钟，电视里解说员的声音早已悲怆。
　　 我盯着屏幕，心挂在悬崖。
　　 裁判员吹响了上海上港队最后一次进攻的号角。
　　 常规大脚开到禁区，对方后卫奋力将球顶到外围，埃尔克森拔脚怒射，对方门将飞身解围。
　　 忽然，球门前出现了一道久违的身影。启动，冲刺，迎球，风驰电掣，一蹴而就。
　　 1比0！
　　 当皮球滚入网窝的那一刻，那个身披7号的红衣少年疯狂冲向场边，被众人簇拥，然后压倒。几乎同时，整3个上海体育场沸腾了，就连夜空也跟着肆意癫狂。屏幕外的我慢慢缩回刚刚重击桌面的手，那残留的麻痹感剧烈而真实。就连解说员也陷入复读机模式。
　　 “绝杀！绝杀！对阵日本球队的绝杀！”
　　 终场哨响，东京FC队的球员低下了他们高傲的头颅，他们没能在这里带走胜利。他们有狡猾的教练，有顽强的队员，但却无法战胜一支永不放弃的球队。他们无法忽视一种精神，这种精神叫做铁血。
　　 7号，武磊，这个1米72的矮个子前锋，这个无数人眼中的“软蛋”，这个中国足球扶不起的“核武7”，这一次，用最凌厉的方式完成了自我救赎。
　　 这个夜晚，这个时刻，这一场小小的亚冠1/8决赛，虽然早已预料上港会晋级，但没想到进球竟会如此缓慢。绝杀背后固然反映出球队诸多问题，但那又怎样？就像人生，你从未想过会如此艰难，但经过你疯狗般的挣扎过后，不也生生挺过去了吗？所以，感谢足球，让我在乏味的日子里又找到了狂热的理由。
　　 相信在明天的各大报纸上，人们会不厌其烦地谈到这个进球如何如何，但生命哪来那么多的分析，无非是“这段人生我输不起，这个比赛我要赢”。正如威廉·布莱克说的那样：“把无限存在掌中，刹那便是永恒。”
　　 2016年5月24日，这个被命名为“绝杀”的日子，会长久地镌刻在武磊职业生涯最醒目的位置。今年才只有25岁的他，未来有着无限可能，我相信他会越走越好，我相信他能用仅有的光阴给中国足球带来一丝温情与慰藉，哪怕一丝也好。
　　 时光回到20年前，那时候的天很蓝，路很静，时光慵懒而漫长。孩提时代的武磊没有舒适的球鞋，没有广阔的场地，有的只是床底下的排球、那躁动不安的挚爱，以及那似是而非的未来。2003年，人生的第一个路口向他迎面而来，在这小学毕业的当口，踢球还是上学，这是个问题。那一年，武磊的父母思考了很久，孩子的未来就在那里，是选择一种更安全的路径，还是把他放到残酷的角斗场？考虑到贫寒的家境，他们更倾向于让孩子把踢球变成一种兴趣。但这时，李红兵的一封推荐信却彻底改变了武磊的命运。
　　 李红兵，前国脚，前江苏舜天队员，他显然知道眼前这小子有几斤几两，他更知道应该给这热爱足球的小老乡找中国最好的师父。于是，武磊拿着信跟随父亲到了上海崇明的根宝足球基地，见到了这个中国足坛真正的教父。当徐根宝发现武磊的确是个好苗子时，考虑到他的家境，老爷子想到的是帮他认“干亲”。当然，这“干亲”也有讲究，首先条件要好，其次气场要足。最终，他帮武磊选择了与自己有交情的画家程十发。由于程十发年纪大了，武磊就认了程十发做自己的爷爷，然后认了他的儿子做干爹。认了这个干爷爷后，武磊每个月的生活费总算有了着落。恩师的关心，干爷爷一家的帮助，让年少的武磊比别人多了一份毅力，也多了一份斗志。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13岁，他就在亚足联U14少年足球分区赛上打入6个进球，助中国队力压日本夺冠。14岁零10个月，他就第一次登上了职业比赛的舞台，而这个记录至今无人超越。
　　 每一场美妙的相遇都是风云际会，未满15岁的武磊遇上最好的徐根宝，遇到了最好的同龄伙伴，遇到了号称“中国曼联”的上海东亚足球队。从此，这支由徐根宝一手创办的“青年近卫军”在短短两年由“中乙”冲上“中甲”，又在五年内成功冲上“中超”，又终于在2014年11月完成资本运作，正式更名为“上海上港足球俱乐部”。一路走来，队名在变，队友在变，但武磊就像是不问世事的孩童，只顾脚下的足球，只盯对方的球门。2009年U19亚青赛预选赛小组最佳射手、2011年中甲最佳本土射手，2013、2014、2015连续三年获中超最佳本土射手，这一连串的奖项就是对他最大的褒奖。
　　 但就像大卫·贝克汉姆那样，俱乐部的出彩并不能代表国家队的成功，自2010年加入国足后，武磊的国家队之旅走得并不顺畅。除了在东亚四国赛和亚洲杯预选赛上进了两个球外，其余三个球全是在缺少含金量的友谊赛中进的，对于初入国家队的武磊来说，2015年的亚洲杯是证明自己的最好机会，因为那一年，他可是本土最佳射手。
　　 亚洲杯如期而至，法国人佩兰带领的中国队在小组赛中一路披荆斩棘，1比0拿下阿联酋，2-1逆转乌兹别克斯坦，2-1力克朝鲜，三战全胜，头名出线。一时间中国队风头无两，但进球的功臣有孙可，有吴曦，有于海，就是没有顶着“球王”光环的武磊。尽管他在对阵澳大利亚的1/4决赛中屡有高光表现，但随着中国队的失利，他还是被戴上了“浪射王”“独狼”的帽子。
　　 对一个前锋而言，射门就是他的生命，但上天却并没有眷顾武磊。亚洲杯结束后，他始终没有找到最好的状态，虽然在俱乐部方面依旧高歌猛进，但一回到国家队就是连续的进球荒，这让他的自信心开始急剧动摇。
　　 人们在评价武磊时总说身高1米72的小子自身条件并不好。论身材，他的身高与众多威猛球员无法相提并论；论速度，他也没有太过超常。正是这一点，让武磊比其他球员更加动脑踢球。所以，才有人戏称他为“中国的马拉多纳”。毫无疑问，他是富有灵性的球员，但灵性这东西虚无缥缈，要么灵光一现，要么泯然众人矣。所幸的是，他还年轻，还有更多的可能。
　　 我们并没有等待太久，就在2016年的3月29日，在世界杯预选赛40强赛最后一轮对阵卡塔尔的生死战中，武磊终于以灵性的方式爆发了，连同他爆发的还有同样灵气十足的黄博文。
　　 当时的情境是，必须战胜卡塔尔，同时还要看其他小组的颜色，留给国家队的时间真的不多了。既然身陷绝境，那就放手一搏，武磊再次首发登场，这是中国队晋级的最后机会，也是武磊的最后机会。这一次，小伙子们没有怯场，第57分钟，黄博文禁区外的一脚怒射率先破门，难能可贵的是，领先后的中国队并没有保守，而是继续进攻。终于，在第83分钟，接到蒿俊闵的一脚直塞球，武磊用速度甩开对方两名后卫小角度扫射破门，为国家队彻底锁定了胜局。在赛后举国欢腾的气氛中，人们惊呼，那个熟悉的武磊又回来了。
　　 2016年的春天对武磊来说注定是充满惊喜与快乐的，在国家队完成救赎之后，回到俱乐部，武磊遇到了迄今为止最强的队友。孔卡、埃尔克森、吉安、教练埃里克森，这一个个如雷贯耳的人物竟一次性聚集在了一起，带着新的期待，武磊的上港队开始了中超和亚冠的双线征程。
　　 中超方面，如今10轮过后，广州恒大一鼓作气拿下了9连胜，高居榜首，江苏苏宁紧随其后，而上海上港只能屈居第三，武磊在射手榜上的3球也是能算是勉强及格。但在亚冠方面，武磊屡有神级发挥，算上今晚的绝杀，他8场亚冠比赛打进7球(附加赛+5场小组赛+2场淘汰赛)，更关键的是，他让上港成为近10年继广州恒大之后第二支晋级亚冠八强的中超球队。
　　 我在想，今晚过后又会有大量的人对武磊重拾信心，但上港的亚冠之路依然任重道远，武磊的职业走向也尚未可知，我们唯一能做的便是抓住时光的缝隙，过好自己的生活，用一颗沉稳的心等候突如其来的狂喜。
　　 9月1号，世界杯预选赛12强赛就将打响了，我盼望武磊还有他的国家队兄弟们能带着今晚的精神与血性直面强大的韩国，直面艰难且漫长的征程。人总得有点念想，万一实现了呢？我不期待中国能走多远，我只期待更多灵性且勤奋的年轻人在这千载难逢的舞台上绽放哪怕片刻的光芒。
　　 这样看来，足球何尝不是人生？时光为你铺好梦想的平台，怎么走，自己决定。
　　 “会有奇迹吗？”耳畔又想起解说员终场前那句话。试试看吧！
　　 把无限存在掌中，刹那便是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