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与救赎 ——《春夏秋冬又一春》观感

摘要：人啊，这一生，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什么是属于你的，你能拥有什么；怎样面对欲望的困扰，如何完善自身……这些人生命题，值得细细思量。本来面目。生存环境。自身因素。人性变异。影片把这些元素所含蕴着的意味通过栩栩如生的故事告诉我们，让人明白，人要想完善自己，获得完整自由的人身，并非易事，必须经历曲折艰难的过程。在各种欲望面前，你会选择怎样的路，很重要。 我执，逾越，自省，善待，觉醒……在观看这部讲述人性与轮回的电影时，我脑海里一次又一次闪现出这些字眼。
　　 人自身的弱处是自己所看不见的。这是源自人性深处的弱点。经过生活历练，这样的弱点会适当得到弥补，纠正，大多数时候会在不自觉的情况下伴随人一生。就像小和尚拿绳子把石头绑在鱼、蛙和蛇身上玩，他在做这些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是在伤害它们，他这种行为属于一种无意。小和尚是在表达自己的欲望，他天真活泼，无拘无束，自由放浪，看到被自己欺害的鱼、蛙和蛇的痛苦模样，反而叽叽嘎嘎大笑不已。这是恶吗？是良心泯灭的体现吗？其实，站在小孩子的角度，此种情形更可作为一种顽劣本性看，是恶作剧，是小孩子的耍性使然。然而，当小和尚被老和尚用同样的手段，被迫背着大石头爬上山去，看到血迹斑斑的蛇身、鱼翻着白肚皮已经死去的时候，他号啕大哭起来，这一方面充分说明人生来既有恶作剧的本能、又有善良的本性，另方面也表明了，人的“恶行”，确实存在着某种无意。而当他哇哇大哭、泪流满面的时候，则体现了他源自心灵深处的某种救赎，虽然他年纪尚小。
　　 就这样，《春夏秋冬又一春》一开始就把人的欲望与救赎这样深刻的主题通过活生生的故事情节告诉了我们。一个小和尚貌似不足道的顽劣行为，却牵出了一个沉甸甸的令人思考的命题。发现平常事情中的不平常，挖掘其潜藏着的意义，这就是大导演金基德的高明之处。每每看金基德的电影，总能感受到他独具慧眼的努力，是一种基于思想性深度挖掘的努力。因此，这部由四季轮回展示人生命运的影片，因了这种思想的魅力，让观者得到心灵的震撼，以及启迪，也就毫不奇怪了。
　　 影片的春夏秋冬又一春这样的结构，很显然代表了人生的轮回。这样勾连环合，意象鲜明，主旨揭示更加震撼人心。我发现，哪怕是在这个相对与世隔绝的地方，也避免不了一个和尚先动贪念，沉湎于美色；再动痴念，执迷不悟，不惜为了美人放弃修行；最后动了嗔念，一怒之下动刀杀人的事件发生。人的本性决定了一切。尽管他自小生活在这片宁静自在之地，没有在滚滚红尘生活，没有遭受世俗污染，但照样逃不脱恶念生发，做下足够影响其一生的事情。就算他本心弃恶从善，但客观上还是有造成罪业的可能。很多时候，人的“恶行”确实是在无意中犯下的。小和尚一开始对小动物的虐待是如此，老和尚拿小猫尾巴蘸墨在地板上书写《心经》却浑然不觉小猫的痛苦，也是如此，而把孩子放下自己离去的妇人失足掉入冰窟窿溺亡，也是因为中年和尚凿冰取水……当中年和尚毅然决然负重行走山野求得自身解脱的时候，人生救赎的主旨便昭然若揭了。而这个情景，可以很自然地让我们回想起少小时节的他那次被迫的负重救赎。进一步让人作想的是，虽然当时的他泪流满面，但仍然避免不了他在长大之后依次犯了色戒和杀戒。这一点，饶有意味。
　　 岁月流转，人在成长。小和尚也不例外。他的成长过程里，一个平常人应该经历的，他都需要经历，包括我们习以为常的贪念、痴念和嗔念。于是我们看到，在春季，他年少无知，玩兴大发；在夏季，他春心萌动，与住在庙里养病的少女缠绵不已，以致不能自控，逾越佛规，不但和少女发生关系，更为了少女离开佛门；在秋季，则又因少女背叛自己大动干戈，杀人负罪。这些贪念、痴念和嗔念，从根本上左右了他的人生的每一步。他不得已回到庙里躲避，却已然不再是那个活泼清纯的少年，离开他的不仅仅是青春岁月，更有人生最可宝贵的东西，但他仍然不能醒悟，仍苦苦问老和尚爱人背叛自己，是何道理。于是老和尚在警察来带小和尚走之前，在庙堂前的地板上，先用刀刻，再用墨描，不仅仅是小和尚描，两位警察也帮忙描，呈现出完整的“般若波罗密多心经”，藉此，这位饱经沧桑的老和尚想让弟子明白，贪痴嗔三毒之大害，理该唤起人的注重以及自省，是对弟子的绝地拯救。这样的安排显然加强了主旨揭示，更给人无限的启迪；而同时，我们也能够意识到，老和尚心里那种凄怆与无奈——小和尚的贪痴嗔导致其成为一个杀人犯，这个结局肯定不是老和尚愿意看到的，这样的结果也说明了老和尚的教导无方。故此，我们不难想见，老和尚那种自感罪孽深重的心理是怎样折磨着他，不得安宁，终致其自焚。到冬季，冰封湖面的时候，刑满释放的中年和尚回归寺庙，发现了湖中老和尚的舍利，这带给他的是深铭于心的痛悔，这些关于欲望，关于情爱，关于仇恨，关于人生的种种，都应该给他深切的深重的启悟。在影片结尾，又一个春天来临，那个妇人留下的孩子成为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和尚，嘻嘻哈哈地再次玩起了影片开头那个小和尚的把戏，不同之处在于，这个小和尚是把石子儿放入这些无辜小生命的嘴里，其情状更令人感到恐怖。那么出色的背景下，故事却一次次让人惊悚，对比格外强烈。其实这便是现实。我们身处的现实。你不面对也不行，不承认也不行。从一开始的小和尚，到结尾处的小和尚，这样的照应是沉重的。我们可以发现，潜藏于孩子身上的那份天然机趣，却也被本性中的恶所笼罩，成为沉重的负担，让他们一生承受，就像中年僧拉拽着的那块石头。我不禁想，恶行不止，慈悲劝善的意义何在？如此循环下去，该让人怎样展望人类的明天？
　　 人啊，这一生，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什么是属于你的，你能拥有什么；怎样面对欲望的困扰，如何完善自身……这些人生命题，值得细细思量。本来面目。生存环境。自身因素。人性变异。影片把这些元素所含蕴着的意味通过栩栩如生的故事告诉我们，让人明白，人要想完善自己，获得完整自由的人身，并非易事，必须经历曲折艰难的过程。在各种欲望面前，你会选择怎样的路，很重要。没有谁能够避开。电影所述说的就不仅仅是佛门的事了，也不仅仅是小和尚一个人的人生命运，而是包括你我在内的每个人的事，每个人的命运。这种含蕴让人意会到了影片的无穷辐射意义，让人体会到了关乎每个人命运的一种深刻的思量——关于欲望，懂得适可而止是必要的；关于爱情，激情过后，能否平淡相守是重要的；关于人生，要明白这是春夏秋冬自然轮回的一个过程，得意不会长久，失意也不会永远，安心本分、平和善良、随遇而安就是大自在。
　　 影片依托意象展示故事环境，让人感受到很强烈的视觉印象。大片环绕着小庙的湖水，湖水又被群山包围。这样的环境既给人带来鲜明的视觉冲击力，又决定了故事发展的可能性，同时，水又代表欲望，在水里发生的这个与欲望相关的故事，就更显得意味深长。而门的意象，蛇的意象，也同样为影片增色添彩，让人意会无穷。比如那扇庙里的门，只有一扇门，却没有隔墙。我们看到，一般情况下，老和尚小和尚都是走门不走墙的，但是在少女诱惑下，小和尚就逾越了规矩，越墙而出，不走那扇门了。在这里，门的意象十分鲜明。还有，不同年龄段的和尚也象征了人生的不同时期。正是在这些精心构筑的意象群里，我们领略到了金基德的不俗努力，品味到了自心而来的沉甸甸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