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为霜
作者: 一孔
时间: 2014-0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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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无意中领略到了一片属于冬至的肃杀。 天很冷,衣服裹了再裹,总觉得裹得还不够紧,头下意识地往衣领里缩,可不管怎么缩,脑袋必须还是在脖子上,脖颈还是一
摘要:杂感
早晨,无意中领略到了一片属于冬至的肃杀。
天很冷,衣服裹了再裹,总觉得裹得还不够紧,头下意识地往衣领里缩,可不管怎么缩,脑袋必须还是在脖子上,脖颈还是一般的长短,所有的一切似乎只能是一个心理暗示而已。
气温是实实在在的,自己的抗寒能力也是实实在在的,这两个固定的概念之下,身体的感知也是实在的,那么诸如缩头和裹衣领这样的几个动作基本上属于徒劳。
路边,灰白色的水泥路上呈现出许多白点,不规则地分布着,闪着一种属于白色晶体的暗淡的光泽,大约是里面还包裹着一些污点的缘故,那是霜冻——属于冬天的霜冻,属于寒冷季节的派生物。
今天已然是冬至了。
在我们这样的地方,冬至已经相当的寒冷了。在远离水域的城市,我们看不到河里丰盈的冰块,因而对季节的概念逐渐模糊,判断季节的标准就是手机上那几个冰冷的显示日期的数字,它说到了什么时候就到了什么时候。另外就是身上衣服的增减,衣服多了,大约就是冬天,衣服少了,就该是春夏了。
相对来讲,还是手机上的数字更确切一些,因为衣服的多少许多时候已经是个伪命题,男人一年到头可以穿一件外套和一件衬衫,女人一年到头都是一条裙子加上不知道有没有穿袜子的细长的或粗短的腿,且都露在外面。他们总是轻盈着,健朗着,蔑视着季节的反复挑衅。
我不行,夏天怕热,冬天怕冷。热的时候觉得皮肤都是多余的,冷的时候觉得所有的衣服都只是身体之外的摆设,我只能像是一个架子,把衣服撑了起来然后前后晃动而已。
所以,我极其羡慕那些衣服穿得很少且不觉得寒冷的人们,他们很年轻,只有年轻才有着足够的信心和本钱去挑战季节的寒来暑往。
我也应该年轻过,只是记不大清楚了。
只是,我印象当中,在大雪覆盖地面达十几厘米的时候,我也曾只穿两条单裤,套一件毛衣,敞着外套,在雪地里留下自己短暂的印记。晚上,寝室里的单人床永远只有一床垫被和一床盖被,钻到属于自己的被筒里,短时间里是很难受的,身体也只能勾成曲折的样子。不过,也还是能睡着,到第二天早晨的时候,居然里面还是没有什么热气!
那是零下十度左右吧,那时候,我在一个偏远的乡村上学,那段时间却是我最好的年龄段,尽管我并没有珍视,连回忆都懒得回忆。今天偶然想起它不过是因为一九九一年那儿下过一场特别大的雪而已。
产生这样的判断我自己都很觉得惊讶,为什么如此冷漠呢?十七八岁的年龄里自己怎么应该麻木?而我确实记忆不多,这样的状态让我怀疑自己是在撒谎。
只能解释为有些东西是后期遗忘的,遗忘的实质使自己判断的时候更为真实。
因而,能避开遗忘的东西自然显示出它的与众不同,就像那样的大雪。苍茫茫的,世界只是一片蓬松松的白。至于那些年轻的笑脸,刻板的校舍和潮湿的宿舍以及夜晚无厘头的哟呵只记得很少也很模糊了。年轻的脸上会长出皱纹,呆滞的校舍会重新装修,而宿舍大约已经拆得一干二净了,时间将一切都推进了历史,既然走进了历史,自然也就戴上了历史的假面。
有时候,我产生一些怪异的想法,觉得什么都不需说,不需写的,因为说和写只是一种无限制的接近,但绝对不是百分之百的重合,人的内心、生存的意义不是能靠语言、文字乃至画面展示出来的。
沉默有一种令人震撼的力量,沉默的力量在于只有沉默者自己能感悟一些——也不是全部!
似乎只有妥协,比方二十岁的时候可以穿很少的衣服,那么现在只能穿更多的衣服;三四岁的时候的冬天,外面晶莹剔透,屋檐下滴水成冰,我们可以通过这些景象来判断季节;而三四十岁的时候,外面依然是灰蒙蒙的,我们只能通过自己的揣测和手机上的数字来判断季节。
我甚至还愤青般地偶尔愤怒了一下季节的模糊,我在微薄上写道:季节的模糊莫非是是非模糊的附带?写完之后我自己都笑了,怎么啦?这是在和谁赌气?
没有必要的。季节的模糊也是一种存在,这种存在也会因为对象的不同而在人的内心里产生不同的感受,比如,在我们的感知里,似乎不应该这样的,而在我们以后的人们当中,他们没有见过乡村,没有领略过之前的季节,他们会以为这样非常地合理。
而且,他们也会以他们的方式生活下去、思考下去。
前人、我们、后来之人,不过都是站在一条永远向前的直线上,都是无数的点上的一个个符号而已,只是,这些点从无交叉,且都是遥望着前后,还很不安分地臆想这前前后后。
这条直线叫时间。
时间的冷漠让所有的所有都变得冷漠,你似乎没有必要为今天的明媚兴奋,因为明天可能就是阴天,你也大可不必因为今天的寒冷而郁闷,因为明天可能就是天晴,你没有必要为他人的离去而惋惜,因为下一个对象可能就是你。很多即刻呈现的感情宣泄可能是真实的,只是没有多少实体上的意义,因为之后,不过只是新一轮的重复,与你无关,与他无关,与所有无关。
庄子死了老婆鼓盆而歌,阮籍对于别人哭自己的父亲感到很惊讶,这些曾被我们视为离经叛道,即便到了今天,也是不为人所能认同的。但是,走过中年的我时常有一种感觉,他们也并非是古典特色的嬉皮士,也不是所谓“垮掉的一代”,他们想必是有很多心理活动的,只不过他们觉得说的太多也没有多少意义,抑或是根本说不明白,因而选择极端了。
孩子们谈情说爱的时候喜欢用“沧海桑田”这样的字眼,那是因为没有人亲历过沧海桑田,尽可以畅快地说了,短暂的生命大约只能见过几枯几荣而已。改变一个人只需要很短的时间和很少的事情,只不过到那时旋即可以改口了。
像面前的景象,空气变成了水汽,再变成了霜冻,起初以浑然一体占据着冬天的夜晚,可一到清晨,便在脚下踩成粉碎,再次挥发或游离,完全被动地等待着明天的重新聚合。只是今天的霜冻未必还能延续到明天,而明天踩踏的脚步与今天的也未必雷同。
那什么是相同的呢?伊壁鸠鲁说:人不可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世界没有重复,只有行进。
冬至,苍山处处,人群戚戚。有的在烧纸钱,还有的在烧纸糊的房子,今年我看到很意外地在烧银行卡。
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让世界上多了几堆灰迹,或者说还是让这些纸质的东西变换了一种形式而让天空又多了一些雾霾而已?
都知道这样的做法与享受他们的对象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但是人们却依然乐此不疲的,我亦不能例外。我们做很多事情,我们并不知道是在为自己还是在为别人,亦或是既不是在为自己也不是在为别人,只是约束于习惯,说白了就是大家都这样我们为什么不也这样呢?
这个逻辑落地很稳,作为时间直线上的那个点,我们遵从这样的逻辑没有什么不好。
下午,我忽然在微薄上又写了一句话:积极点,颓废和虚无只能是年轻人的专利,我们连资格都不太具备!
比如,白露为霜也能反映出季节的信号,之前有过温暖,而冬至过后,大约还要冷一段时间,然后天气应该会晴好的,那样的话,我们应该会舒服一些的。
再说,我们还是希望好点,所有的都好点,哪怕别人说什么及时行乐秉烛夜游有什么不好,因为,别人说的和我们并没有多少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