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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了一辈子婚的表姐

作者: 雪飞扬 时间: 2014-01-20 阅读: 775次 点赞: 66个 评分: 1.0分

“嘀嘀嘀”,座机响了,我提起:“喂,哪位?”却没有回音。好一会才传来一句:“扬,我与谭树林离婚了!”原来是表姐。  说实话,我都数不清接到表姐这样跟表姐夫

摘要:我仿佛看到了一个拼命挣扎在网上的一只茧。自己编织,自我束缚,然后努力挣扎、冲突。用尽平生的力气也没有能够冲出来。因为一方面它在挣扎、冲撞,一方面继续在编织中…… “嘀嘀嘀”,座机响了,我提起:“喂,哪位?”却没有回音。好一会才传来一句:“扬,我与谭树林离婚了!”原来是表姐。
   说实话,我都数不清接到表姐这样跟表姐夫谭树林离婚的电话有多少次了。每次离婚,她都要给我们这些亲戚朋友打电话,让我们为之担心,绞尽脑汁地劝说、安慰。然后,过一段时间,不知哪位亲戚就会说:“他们又在一块儿了。”是的,我表姐就是这样,不停地跟表姐夫离婚、复婚,离婚、复婚……
   离婚与复婚之间间隔最长的一次是一年。那次,表姐是下了大决心的。离后就前往她亲弟弟,我表哥在内蒙开的工地上打工去了。我们这些亲戚都以为这次一定是彻底断了。说实话,我们都为表姐庆幸——总算离开那个永远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的窝囊废了。
   表姐姊妹三个,她是老二。大表姐和三表姐都长得明媚、大眼,算得上是标致的人儿,只有她虽然眼睛也是大大的,也像她们一样是双眼皮,但是额头却是很窄,颧骨又特别突出,这就显得那张脸怎么看也不是那么顺眼。
   表姐只跟大表姐差一岁。大表姐当初说媒的络绎不绝,用舅母的话说“踏破了门槛”,二表姐却像只被人遗忘的丑小鸭一样,极少有媒人问津。偶尔有人上门提亲,也是要么穷得揭不开锅,要么长得斜眼歪鼻子的,再或者干脆就是二婚。当表姐听说来者说的是“二婚”时,像受了奇耻大辱一样,难过得不行。也是啊!在我们当地的观念里,只有嫁不出去的人才嫁“二婚”。
   后来,在我舅母叮嘱亲戚朋友,远近媒人给表姐“踅摸”好夫婿时,一个亲戚的亲戚把小表姐两岁的表姐夫带到了表姐面前。
   表姐夫长得相貌堂堂,一表人才。脸型方方正正,大眼,双眼皮,浓眉,挺拔的鼻子,棱角分明的嘴巴……这些都恰到好处地配在表姐夫的身上、脸上。
   那时候的乡下人是没什么机会恋爱的。无非就是相互见个面,相互瞅瞅外貌是否满意。一般都觉得外貌相互般配即可,然后就是走过场的“见面”、“送数”之类的定亲礼数。真正能够了解的极少的。记得我表姐那年虚岁已经二十三岁了,这在当时的农村已经是大龄姑娘了。据我母亲说,我表姐从见面到结婚也就一周时间。那时的表姐夫才二十一虚岁,还不到法定结婚年龄,他们就像许许多多农村夫妻一样只举办婚礼,没有办结婚证。
   那时,表姐、表姐家人以及亲戚们都已经看出表姐夫的老实巴交了,对于结婚那天,他到我表姐家娶亲时表现的幼稚举动议论纷纷,当时表姐颇动摇了一番。后来,觉得到了这步田地,已经形成骑虎之势,只有硬着头皮上轿车了。
   表姐的婚车走后,家人及前来祝贺的亲戚都为之担忧——担心表姐会不会跑回来。因为他们的婚期是在腊月二十九,大过年的,表姐连新娘的“回门”也免了。
   我清楚地记得,舅母说要是不行的话,等他们过完年初四来拜节就不让表姐回去了。结果,大年初四那天,表姐跟表姐夫一起兴高采烈地来拜节了。至此,舅舅和舅母彻底放心了。
   新婚小夫妻,因为各方面有父母遮盖着,表姐夫的不担当还没有完全暴露。随着儿子出生、分家这样需要一个男人担当的事的出现,表姐夫的不担当、无能暴露无遗。
   表姐给他找好工地让他去打工,他三天两头往家跑。常常是给他借的路费还没还,他就又跑回了家。然后,表姐跟他吵、闹,好不容易又把他打发走。过不了几天,他就开始往村上打电话,说这儿疼了那儿痒了,干不了活儿。还没等表姐劝,他就又在一两天后回家了。弄到最后,连给他找个工地都办不到了。因为他的懒、不守信用已经出名了。
   因为表姐夫这样,导致家里一直穷得叮当响。分家时分的一座房子,因为只是主体盖好了,还没有粉刷,也没有做地面和盖二楼。天长日久,上面的水泥顶棚开始漏雨,墙壁斑驳得不成样子,土地面让一天到晚家里到处都是灰扑扑的。
   表姐下决心要盖房。于是,表姐找亲戚、邻居,表哥帮忙出钱,总算把主房修整了,配房也盖好了。
   没有地方可打工的表姐夫,被后来自己开工地的表哥像捡废品一样,义不容辞地把他带到工地。表哥分别让他干过保管、伙夫。但他干保管时老丢东西,干伙夫时动不动就误了工人吃饭的时间。
   尽管这样,表哥也得让他在他的工地待着,否则一家老小要吃要喝要穿衣,钱从哪里来?在表哥的工地有一点好处,就是表哥常常把他的工资直接给表姐,这样可以避免让他挥霍。
   有一次,工地急需一笔钱。那时各种银行卡还没开通,没有打钱之说,只能人亲自带来带去。正好表姐夫又从工地跑回了家,表嫂就让他往工地带了数万元钱。谁也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在路上数出八千元装进了自己的腰包。那时的八千元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相当于现在的数万元。那八千元他拒不承认是他拿了,只说没见。后来却从他工地的行李里搜出了当时刚刚时兴的影碟机、音箱之类这些在农村尤其是像他们那样的穷家还算是奢侈品的东西。
   就在那次事件发生后,亲戚朋友一致声讨他,让表姐跟他离婚。那次是比较大的一次离婚风波。但是,表姐看到已经到结婚年龄的儿子,不得不为儿子的婚事奔波,这样,不知不觉又跟表姐夫到一块儿了。虽然他没用,但总算是个父亲。
   现在,表姐已经做了奶奶,做了奶奶的表姐,我不知道还有什么离婚的必要。年轻时就没有相互懂得,没有感情,都熬过了二十多年了,还有什么不能熬的?
   结果令人啼笑皆非:婚是离了,但还在一个家里住,一个锅里吃饭,只不过像他们一辈子的相处状态一样——相互不答腔罢了。
   其实,我表姐是个特别能干的人,不但地里的活儿样样出色,手工女红也没说的。当年还曾帮我表哥经管他家的农村信用社代办点。由于她为人活到,在村里极有人缘,代办点被她经管的那几年,村里人基本都是在她那儿放钱,每年的业绩很好,还不时受到上级表彰与奖励。
   可不知怎么,她一辈子却没有走出那桩让她叹气令她烦恼的婚姻,一辈子也没有离开那个窝囊、让人提不起来的男人。
   如今,五十多岁,做奶奶的人了,还在试图从那破兜网一般的婚姻里往外冲,却依然没有冲出来。
   写到这里,我仿佛看到了一个拼命挣扎在网上的一只茧。自己编织,自我束缚,然后努力挣扎、冲突。用尽平生的力气也没有能够冲出来。因为一方面它在挣扎、冲撞,一方面继续在编织中……
   表姐的命运何曾只是她一个人的命运?那是相当一部分农村女人的代表。
   选择对象范围的局限性,让她们没法用心去寻找心灵相知的伴侣,只能依靠外表。
   农村女人嫁出去后,就不能再回到娘家,而对于除了那点土地再没有其它收入的她们来说,唯一的出路是尽快找个婆家。可是,那是又一个未知数,摆在前面的谁知道又会是怎样的一条路呢?还有就是,女人对孩子的依恋。在农村,男孩是绝对不让母亲带着的,即使法庭判给女方,男人也不会允许她带走孩子的。凡此种种,让女人对离婚望而生畏,致使许许多多像我表姐这样外表一般,内心世界丰富的好女人都活活地在不幸的婚姻里挣扎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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