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桴榪记

乙未孟冬，周末郊游。跨瑞溪麻湾之河，行悬崖挂壁之路。车出正安城北六十余里，有一云雾之山乡，其名曰：桴。但见崇山复岭，有白云罩于峰巅。溪水流长，随堰渠环绕山腰。俄而雾气迷漫，时又细雨霏霏。虽衣厚仍觉身冷，奈袜薄乃至脚凉。此一番行走别有趣味。余感怀，遂作此文以记。
　　 余久闻正安之桴乡者，渝南黔北之避暑胜地也。有高原明珠之名，得天然氧吧之称。旧曾辖于庙塘，未久才新建成乡。正安煤炭之重镇，桐梓芭蕉之近壤。东为瑞溪之屏障，北连碧峰之高岗，西控庙塘可远望，南瞰小雅之林场。境内山奇水秀，稀木珍禽。民皆好客，质朴文明；多孕良才，人杰地灵。
　　 桴之胜景：乡南首推尖峰，又名黄砂岩，称正安高峰之第一，海拨一千八百余。山北陡峭，山南壁立。天晴常雾，山势险阻。盘旋而上，路有九曲。涧生怪石，风吼如虎。神鹰飞天，林中跃兔。时有蛙鸣，有獾蛰伏。谷深崖险，一路惊呼。到得极顶，恍如天都。远望能观重庆之闹市，近看可视小雅之山村。惜霞客之足迹未至，叹李白被早赦不临。如此景致，徐氏必心生后悔，太白定惋惜莫名。二公未得登此高峰，泉下必然难以瞑目也！赞曰：
　　 灵秀正安第一峰，
　　 山南山北景不同。
　　 登临绝顶极目望，
　　 千沟万壑入眼中。
　　 又乡境之西，有水库名五汇，乃汇五泉之水而名，库内之碧波，浩渺荡漾，红鳞游戈于水底，渔夫为收网而忙。沿岸青山竹木苍翠，库外农人放马牧羊。乡民所筑之新居，栋栋灰瓦白墙。水面千倾，鸥鹭翱翔。钓客频来，如鲫过江。清清之水，润泽一方。天池泛舟，渔歌晚唱。石翁慎独曾有诗赞曰：
　　 茂林修竹绕群峰，
　　 半岭斜阳绿映红。
　　 何必杭州寻胜迹，
　　 西湖就在此山中。
　　 又乡北红岩之天然城堡，高数百尺，周数百丈，其势险绝。侧观如昂头怒吼之雄狮，正看又像航海灯塔之模样。上建供神之庙宇，有旧碑记其盛。也为御敌之营盘，有残垣述其险。平时屯兵，战时保民。如今遗迹斑驳沧桑。大部城垣已毁，唯营门尚存。四壁悬崖，居高而望，四下尽在眼底。如有来犯之敌，不用枪炮，掷石即可退之。山高崖险，站立其上，有神仙气度。指点江山，斜目视天，有霸王模样。高崖独耸，只一道可登。宽谷深壑，无二途可近。龙盘虎踞，天险自成。顶之庙宇，常见刀兵。兴亡更替，几建几焚。民国县长，郑氏一平。曾率残卒，来此藏身。其余部众，早已远遁。曰穷曰暮，曰惶曰惊。时势错估，妄想复兴。虽踞天险，心必烦闷。早无威武之气，却存侥幸之心。叹曰：
　　 末任县长郑一平，
　　 错估时势妄想羸。
　　 藏匿古庙乌龟样，
　　 与民为敌只有君。
　　 又红岩之象鼻山，由风雨化育，夺天地之巧。远观山如大象，一鼻前垂如吸水之状，山体甚大而阔，比漓江之象鼻山大数倍。众人攀爬而上，路甚湿滑，至为艰辛，汗湿衣衫，遇雾为霜。及近观之，白象维妙维肖，山风吹拂，白雾时浓时淡，象鼻时隐时现，似有灵性。众皆说此白象应是与孙悟空斗过的普贤座骑。吾独有迷惑：峨眉山是普贤菩萨的道场，但菩萨座骑为何却在此间？莫非此处是菩萨的密墅别院么？赞曰：
　　 普贤座骑何处寻，
　　 在此山中护佛门。
　　 当年曾与顽猴斗，
　　 已离红尘早净心。
　　 又离象鼻之山不远，有一奇峰甚陡，不知其名，远望如海螺，闻峰巅有一巨石，状如灵芝。又似火盆。欲往则需穿越竹林，沿途竹香，沁人心脾。幽径曲折，林中穿行。路旁藤木，虬枝蛇形。?攀爬而上，路近笔直。山风吹拂，竹浪翻滚。浓雾袭来，雾在脚下。上行里许，忽一石飞入眼帘，其状确如一硕大灵芝，顶盖中部凹陷，盛有清水一潭。昔汉武帝制玉盘承甘露，曾有人戏言：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此灵芝上积之水久承金风，当为玉露。如此仙汤，众人皆不敢饮，良缘易散，佳偶难成。如羽化成仙而去，家中娇娘岂不孤独寂寞？站立其上，如登琼台，如临仙境。放眼四顾，白雾茫茫，不见群山，唯见峰巅，此灵芝大石千万年屹立于此，终年沐浴于霄汉。天地灵气助其修炼，想来已成仙久矣！有诗叹曰：
　　 灵芝屹立在峰巅，
　　 经风沐雨已千年，
　　 当时未随女媧去，
　　 只待今日见有缘。
　　 又麻湾峡谷有溶洞：洞之深阔，号称为长度第一溶洞，曾有人观后言：千姿百态自天生，任尔巧手难绘成，人若进洞不愿去，留在洞中养元神。洞内有一景，酷似火车之轨道。让人惊叹疑是人工所修建。其洞变化多端，水陆交替，多奇形怪状之钟乳石，让人无穷想象，溶洞内之奇景，俯仰之间，不可名状。真个是人间少有，唯有天上。观此洞之人无不惊叹连连。有诗赞曰：
　　 麻湾溶洞早闻名，
　　 今日相见不枉行。
　　 洞中奇妙难述尽，
　　 君若有兴自去寻。
　　 又四联村之天坑群：四围绝壁千仞，由一石门而下，四洞相连。有高有低，有明有暗。有平有坡，有峡有涧。常有猕猴出没，时闻锦鸡互唤。一洞更比一洞奇，一坑更比一坑宽。各个坑洞尽皆不同凡响，穷尽言语也无法形容。站于坑底，心中唯有震撼。其中一洞，名曰朝堂。据目测坑顶高约百米，坑阔必有千尺，坑内碎石有数百堆，闻说乃当年郑氏土司抗蒙而藏兵炼硝之所。重庆武隆天坑虽有盛名，但却难望此天坑之项背。如导演张艺谋他日来此拍片，定会惊动世人，桴天坑到时名满神州，我等必然不会惊愕。赞曰：
　　 天坑穿洞紧相连，
　　 确是大地一奇观。
　　 如拿武隆作比较，
　　 一个地来一个天。
　　 又桴万亩茶园：常年云雾，少见阳光。林在茶中，茶在树下。所种之茶：不施化肥，皆为生态。不洒农药，全是有机。一壶清香，早已名扬。每年清明，采茶时节。百千佳丽，蜂踊来乡。帅哥靓妹，既趋且望。欢声笑语，环佩玎珰。一曲山歌，男女齐唱。茶叶随风，如翻绿浪。曾有远客来此，观后留诗赞曰：
　　 桴乡茶园碧如海，
　　 引得织女采茶来。
　　 万千茶树连天外，
　　 疑是牛郎来此栽。
　　 又永和溶洞之七彩，如见雨后初晴之虹光，如光射壁，变幻不定。游人行左，声响于右。天地造物，不可理喻。壁示图腾，暗应上苍。洞顶图案，隐含天狼。岩石突兀，如龙形状。霞客艳羡，尹珍秘藏。一众骚客，尽皆仰望，赞曰：
　　 无尽珍宝洞中藏，
　　 游人一到放毫光。
　　 万千变幻莫贪恋，
　　 壁示图腾应上苍。
　　 又有显灵古庙，一正两厢，大门石匾额之上，阴刻繁体楷书“顕靈廟”三字，字体刚劲有力，足见书家功底，更见当地书坛之韵。风水先生有言：“庙之居所，乃一神龟。”神龟主寿，更有灵性。庙建神龟之上，庙前古柏森森。是否在喻示什么，风水先生不言，我便无从得之。庙中供奉着川主二郎及一众诸神。庙建百余年后，机缘巧合，川主菩萨之同乡，东川酉阳有石勋者，旧为民国正安县长，然时移世易，下放来此庙中与一众神灵同室。放眼前路，必定心中迷茫，回首过往，当有万千感伤，我今试想，石翁之青年时代，以身许国，跃马疆场。到老来竟身栖古庙，夫妻分离，子女离散。心情必定苦闷彷徨。石翁在此庙一住数年，虽居僻壤，然时有行善之举。身无余财，却常存积德之念。石翁虽逝，身影已留于古庙，踏雪而有痕。山水有情，正气当贯于太虚，履刃却无恙。曾有诗云：
　　 孤庙频频念老妻，
　　 暮年不幸各东西。
　　 可能大旱得云霓，
　　 风雨晦明听晓鸡。
　　 但愿苦尽甘来日，
　　 双双燕子共衔泥。
　　 遭人白眼无所计，
　　 再垒营巢且安居。
　　 桴之山水景色，难以尽述，挂一漏万，不一而足。有诗赞曰：
　　 美哉桴，灵秀之乡。奇峰处处，竹木苍苍。青山隐隐，碧水漾漾，山水为鉴，天风浩荡。有客来此，不思家乡。观我桴，星稀月朗，高原明珠，养生天堂。神仙之所，避暑之乡。拙笔难绘，待君亲往。歌之咏之，美景难忘。
　　 当晚一众友朋三十余人宿于麻湾洞农家乐旅馆，环境既净且幽。窗外凉风冷雨，室内却暖如夏初。余叹曰：“我幸有朋相邀约，得枕桴?入梦乡”，此行无憾也！
　　 李真州于乙未季冬
　　 2015年11月24日
　　 注：据《正安县志》记载：中华民国38年（1949年）9月，民国正安县政府召开反共应变计划会议，组建党政军联合办事处。县长郑一平率保警大队官兵、政府官员，携重要文件逃往端恭乡，与民为敌，负隅顽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