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欠你一个吻

摘要：上世纪70年代中国人民解放军发起的对越自卫反击战中，原始的森林，残酷的战争，铁血的男儿，柔情的女人，交织成谱写中华统一的强大力量！ 原本吵杂的会议室随着人群陆陆续续的离开逐渐安静下来，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的老汉坐在我的斜对面。
　　 “噗——”,一支火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点着一根劣质的香烟。老汉享受地吸了一口烟，长长的舒展着心中的压抑。“到底是赶上党的好政策了，你们还能来看我们这些老汉。”
　　 “那您在哪工作呢？”负责调研记录的女孩小心翼翼的问。
　　 在哪工作？老汉仿佛若有所思，喘了口气：“在云南的亚热带原始森林里。”又是一根烟，仿佛把所有人都带回了那个热血沸腾的年代。
　　 1979年3月7日，中国人民解放军昆明军区对越自卫反击战某战场某部91团1营2连收复148高地前沿阵地。十几个精壮的小伙子屹立在全连队伍的前面。寂静，寂静得只能听见双方火箭炮部队发射炮弹的呼啸声。全连静静地等待着最后的总攻命令。
　　 绿，和树叶一样的绿。夕阳透过树叶照在每一个人的脸庞，因巨大的疼痛从战地医院不时的传出一阵阵嚎叫。人群中的女记者拿着相机却不知从何照起。战前工作却井然有序的展开。首长沙哑的声音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旁。今夜，这是几个精壮的小伙将是祖国收复失地先锋。
　　 酒，56度烈性茅台，一碗又一碗。烟，中华牌制作精良的名牌香烟，一包又一包。
　　 十几个女兵端着酒碗站在英雄面前。四目相对，却是满眼的空洞，没有哪个女兵能记起这是他们送过的第几批战士，但她们能知道每一个出征的人，都是她们在后方期盼平安归来的人。
　　 尖刀班，什么是尖刀？是直插敌人心脏的一把利刃。是要让敌人后悔侵犯我中华领土的死亡之神。初春的雨林一片葱绿，每一声炮弹的呼啸仿佛都在召唤着勇士走向战场。
　　 还是那句熟悉的话：“谁还有什么要求？”少将首长面对着健壮的汉子问道。
　　 寂静，又是寂静。仿佛可以听到女卫生员轻声安慰伤员的话语。
　　 沉默，久久的沉默。仿佛这是一场不存在的战役。
　　 夕阳落下的最后一丝阳光，一个雄厚的声音在队伍中响起：“报告——”
　　 所有人都是一怔，“我想抱一下那位记者，她很好看。”钢盔下一个英俊的脸庞泛起阵阵火红。
　　 人群中开始有了骚动，只是大家都知道，他是全连唯一一个还未满19岁的孩子。
　　 年近半百的首长为难的回头看看身后的女记者，队伍中又是久久的沉默。大家仿佛在等，等一个女孩最善良的回应。女记者是个中尉军官。22岁，刚军校毕业就来到了这个本该就不属于她的地方。所有的人都看着她，战士面前的十几个女兵转过身看着她，十几个勇士看着她，全营官兵整齐肃立看着她，还有身经百战的将军看着她。她眼里含满泪水，也许这是她22年来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面做一个抉择。久久之后，她对着面前的小兵轻声说道：等你回来，我就嫁给你。
　　 战斗打响后，全班抢占了越军一、二、三道堑壕，在攻占第四道堑壕时，他的的头部被子弹擦伤，当即昏迷。我们对他进行急救，苏醒后在攻击第五道堑壕途中，遭遇越军火力阻击。眼看着战友们一个个倒下，他立即扔出手榴弹，跃入堑壕打光一个弹匣，但此时他的左臂被子弹打断，又昏了过去。此时的后续部队被阻击在山腰冲不上来，而尖刀班的任务是直插敌人指挥部，当他再次醒来时，看到越军的重机枪还在持续射击，便以艰难地向敌人阵地爬去，用尽全身力量投出了最后一枚手榴弹，昏迷中战友隐约听见一阵巨响，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后来呢？寂静的会议室有人轻声的问。
　　 后来，后来我们收复了148高地后，在一处草丛中找到了他，血肉模糊，面部已经辨认不清。自己全身所带的所有武器被毁，没有给敌人留下一件完整的武器。全身唯一能辨认清楚的就是女记者在他临走时送给他的“定情信物”——那部红旗牌照相机。在他爬过的地方留下一条7米长的血路?.......
　　 后来，1983年换防休整期间，我见到那位女记者时，她一直留在了前线部队，成了一名战地文工团战士。
　　 后来，女记者也结了婚，丈夫是个侦察英雄。只是每年清明，他们都会去烈士陵园看望那个小兵和他的战友。
　　 小兵的墓志铭是女记者写的，最后一句是：今生欠你一个吻。
　　 其实，没有啥欠不欠的，战争，总是你死我活......
　　 香烟的最后一滴烟灰滴在地上，老汉长长舒了一口气：“你们都是党和国家的干部，更要记得那些没能过上今天好生活的人。”
　　 老汉手中的水，仿佛是当年的56度茅台。老汉起身时，女孩赶紧打开一瓶水，：“叔叔，天热，拿上水再走吧。”
　　 老汉一脸决然：“人民军队的传统，百姓的水可以喝，不能拿。”
　　 老汉的水洒在木制的红色会议桌上，浸透了流过的每一个地方，水流蜿蜒向前，仿佛流成了一条北方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