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爸爸
作者: 绿沁
时间: 2016-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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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爸爸,虽然平平凡凡普普通通,但却有着非同一般的经历,有着一段段不寻常的故事。 一、辍学求艺 爸爸十三岁,读小学五年级。那一年,突然间学校就
摘要:每个人,都有其位置;每一个位置,都有其尊严与热爱。每个人,都能认同自己的感受,认同现在的自己;每一个人,都能享受到生命中的每一天。
我的爸爸,虽然平平凡凡普普通通,但却有着非同一般的经历,有着一段段不寻常的故事。
一、辍学求艺
爸爸十三岁,读小学五年级。那一年,突然间学校就不办了,学生不读书了,老师也不用上课了。学校成立了红卫兵领导小组,天天组织学生去批斗老师。
爸爸回家,先是帮着爷爷奶奶在家里照看小店,后来有一段时间去贩卖蔬菜。到十六岁的时候,去了老家芦浦学五金修理。
学五金修理是爷爷的考虑。望里毗邻宜山,是重要的纺纱基地,当时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纺纱车。纺纱车的重要零件是纱筒,纱筒若坏了,就需要五金师傅修理。爷爷看街坊邻居有两三户人家做这行还不错,学这行不管怎样都有饭吃,所以就叫爸爸去学五金修理。
爸爸心里其实不是很想学,按照他的意思,假如去学一门手艺的话,就学做衣服什么的。而在那个年代,大人叫孩子学什么,孩子就要去学什么,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按照爷爷的嘱托,爸爸就去学五金修理了,吃饭和睡觉都在芦浦二公家,其余时间都在师傅家。爸爸虽然不是很喜欢,但学得很认真。他和阿太一起睡在二公的二楼后间里。冬天早上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要起来,阿太一把按住他:“别起来,还早着呢!等到广播响起来奶奶会叫你!”阿太很疼爱爸爸,可爸爸还是很留心,趁早起来。每天一早去师傅家,倒痰盂、扫地、开门,把修五金的家什都摆出来,然后再去二公家吃饭。有天爸爸在二公家吃饭,大公看见了,对爸爸说:“阿聪,你干活太迟了。”爸爸说:“大伯,我已经到师傅家,把门开了,东西都摆出来了。”爸爸在师傅家学徒很认真,每天埋头干活,到晚上天暗暗的时候才回来。
隔几个月爸爸会才回家一趟,每次回家都有些不想去芦浦了,爷爷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学东西啊,要学到底!”又举自己的例子说:“我当年学印刷,一学就是三年!你做长兄的,要好好学!”爸爸只好又去学了。
在师傅家学了一年多,期间学校又复课了,而且原来的乡中心校里又成立了中学。在这以前我们小村庄上是没有中学的,要读中学得到镇里读。读中学的途径是由村干部推荐,推荐的的对象有两类:一是干部子女。父母当干部当官的,可以推荐去进高一级学校学习;一是贫下中农的孩子,就是根正苗红的,也可以推荐。爸爸读书很好,家乡中学的成立,无疑是件大喜事。中学成立之初,爸爸的小学班主任到爷爷家里叫他去上学,爷爷奶奶告诉老师,说我们家阿聪已经去芦浦学手艺了,书不读了。很多年之后,爸爸才知道。但那时,已过了读书的年龄了。
二、少年谋生
在师傅家学了一年多,快到年底的一天,师傅跟爸爸说:“再过两天小年夜了,你回去过年吧。”因为农村有小年夜不留客的习俗。
爸爸回来后就没回去,在老街自己家的店面开了五金修理铺。与我们家正对门的是老李爷爷家,老李爷爷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开富伯比爸爸大几岁,二儿子开平伯比爸爸大一岁,他的大儿子二儿子也都是开五金修理店的。当时李爷爷整天搬了靠背凳,当街坐在路当中,人过来就吆喊:“来来来,到我们家,到我们家修理!”把客人连拖带拽拉到自己店里去。
在这样的情形下,爸爸还是靠自己娴熟的技术和良好的态度赢得了客人,店里生意也慢慢好起来。
爸爸跟李爷爷家的二儿子开平伯关系很好,有时淡季坐家里没生意,俩人就相约挑着担子走街串巷修理,邻近村庄都走遍了。
有天,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挑着几十斤的担子,一路挑到灵溪。但县城毕竟和乡下不一样,这里没人纺纱,所以生意也只零散做了几笔,俩人就只好往回走。经过繁枝,有一户人家把他们叫住,要修理一口锅。回家路上又有一笔生意做,俩人很高兴。卸下担子,拿出风箱等工具。那户人家也很好,因为是山里人,有很多烧焦晾干的树枝棒,慷慨地把把这些树枝棒给他们当燃料。爸爸和开平伯就把这些树枝棒点火“呼哧呼哧”地拉起风箱开始补起锅来。
补完锅收拾摊要走,看着院墙边一字排开的瓮子里装得满满的树枝棒,开平伯突然用蛮话跟爸爸说:“把树枝拿一些过来做煤炭吧。”爸爸想想也对,于是两人就合力把一个瓮子端起来在手上颠几下。那瓮子平时在墙角根风吹雨淋日头晒,一颠两颠,那瓮底竟然“砰砰”地滚下来。屋主人听到声音赶紧出来,一看,很是生气,就要俩小伙赔钱。俩人早上出门带了一块多的钱,加上在灵溪修补的一些钱,加上在这户人家修的钱,都赔上了,吃了哑巴亏,俩人只好垂头丧气挑着担子回了家。
天黑黑地俩人回到了家,得知此事后,老李爷爷暴跳如雷,把开平伯骂得好凶,连带着旁边的爸爸一起骂:“你这俩傻孩子,早上好好地带了一块多钱出去,还自带口粮,晚上回来一分钱咋就没有啦!”
可爸爸回到家里,阿太爷爷奶奶却很高兴,连夸爸爸:“哦,你今天去灵溪了?好样的!这么能干!”奶奶拿来小凳子给爸爸,“坐坐坐,累不累哦,灵溪那么远的路……”
一家人围着爸爸嘘寒问暖。
三、初上温州
爷爷在北茶寮商店上班,不知怎的,有次竟然也接到一个订纱管的大单,一家人都很高兴。不过爸爸一人怕完成不了,于是就找对面的开富伯合作,开富伯毕竟相对来说是老手,他也很开心。
买那么多原料要去温州。那时候,温州,对一个农村孩子来讲,确实是一个遥远的大都市的梦。爸爸很兴奋,开富伯说:“温州我去,你不能去!”“为什么?”“你去了要是没回来,你爸爸妈妈眼睛会看直的!”“哥!要是我一个人去,我没回来,我爸爸妈妈肯定会操心,我现在跟你去,你回来我也回来,你不回来我也不回来,跟你在一起,我爸妈凭什么要眼睛看直呢?”就这样,就跟着开富伯去了温州。
到了温州,那新鲜激动呀!街上来来往往的自行车,眼花缭乱,爸爸说自己坐电影院门前看那车轮滚滚一天都不累。
跟着开富伯到了信河街,他说:“这是估河街。”到了广场路,他说:“这是广东路。”看着爸爸纳闷的眼神,就补充道:“还有那一条路是广西路。”爸爸想,唉,这不明明写着“广场路”吗?
温州之旅非常圆满,俩人订了原材料满载而归。爸爸对开富伯领他去温州很是感激,这次温州之行,为爸爸后来在弹簧厂订业务打下了基础。
四、弹簧厂从业
在家里开五金修理店铺三四年时,一家弹簧厂看中我家后面的空地,想租用,爷爷就提出让我爸爸进厂做工这个要求,厂里说可以。爷爷特意找到厂负责人说:“我阿聪到你们厂,你们算几工分给他?”厂负责人满脸堆笑地说:“放心吧,你阿聪来,没有十分也有九分!”
爷爷和爸爸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因为在爸爸心里,觉得自己有八分就可以了。现在厂长回答在九分之上,自然很高兴,就进了厂。
在厂里,爸爸是把好手。因为有自己开五金修理店铺和去温州等地采购的经验,在弹簧厂如鱼得水,干活精细快速。可到了月底算工钱时,第一个月厂里只记七分,七分在厂里是中下水平。爸爸有点生气,觉得厂长说话不算数,欺负人。事后别人告诉爸爸,说那些人工分高的,都是送烟、送酒,意思是叫爸爸也仿效,爸爸当然不去,爷爷就去问厂长:“我阿聪在你这里不想呆,我们家换一个人到你这里。”厂长不答应。这样,爸爸在厂里工作的积极性就受到了影响,和领导之间也有些磨蹭。
后来,爸爸跑业务,在厂里跑业务跑得非常好。有次厂里工资停发了两个月,爸爸在外面接了个大单。当对方把钱汇到厂里时,整个厂都沸腾了,人们奔走相告,厂里一负责人笑眯眯地说:“这弹簧厂不是姓陈的,也不是姓董的,而是你姓吴的!”另外一负责人在旁边说:“别乱说乱说!”爸爸当然知道这是笑谈之语,但订到单是喜洋洋的。
那时弹簧厂的姑娘小伙都很洋气,一个个都是街上时髦人。每次爸爸要出去跑业务,家里总挤满了搭采购的。这个要一块布料,那个要几斤毛线。他出去,在一个地方呆十天半个月,就能仿得一口好方言。用心揣摩人家说话的语气语调语音特点,再加上穿着时髦,别人一点看不出这是个乡下小伙。有次在北京,刚好遇到一个港务局的人,那人送了他一张购物券。爸爸在北京友谊商店里,排了一天一夜队,花两百多块买到个电子表。一按,有时间;一按,闪呀闪。回到厂里,后面跟了一大帮人,每个都要瞅一瞅表,抢着戴会,后来爸爸只好约定每人轮戴一小时。一早上班,表就到了人家手里,到了晚上下班,表在大家那转了一大圈,才依依不舍地被还回到自己手里。
后来,弹簧的市场需求量越来越少,厂子就转型做电风扇。缺技术,就到台州把电风扇买来,拆掉,研究做法,再重新组装。把原商标撕去,再粘贴上自己厂商标,这样出来的产品质量可想而知了。爸爸有次在外面接了个大单,可厂里却赶不出来,影响了对外的信誉,再加上其他原因,电风扇厂越办越黑,濒临倒闭,爸爸就对爷爷说:“厂我不想再呆下去了。”爷爷说:“不呆就不呆吧,要不你就去北茶寮,那里食堂刚开张,也需要人手。”
五、合作社炒菜
北茶寮商店就在一座石桥边,桥下的河是乡村通往邻镇的主要水道,河旁边不远处有一个木材厂。来往运输、购买木材的商人吃饭时就到商店食堂里,沽一点酒,要几碟小菜。
食堂里总共仨人,一个年纪大的伙夫老骅,两个小伙子——爸爸和金奎(经理女婿)。爸爸做什么事都很认真,扫地、洗碗、洗菜、炒菜。中午食堂的人都休息了,爸爸也不休息。商店经理老陈对爸爸很爱护,总是叮嘱爸爸:“中午你要休息啊,休息一下!”爸爸只是笑笑,又去忙了。
爸爸在商店里快干了一个月,有一天,金奎神秘地对爸爸说:“根据内部可靠消息,你的工资是30块钱。“那时金奎的月工资是45块,照他这样的话,爸爸的工资只有他工资的三分之二。
爸爸去跟爷爷讲,爷爷一听就生气了:“什么内部消息?我怎么不知道?”爷爷在商店里是会计,会计等于是内当家,爷爷就去找经理,经理一听,连说:“哪里?哪里?哪来的什么内部消息?小孩的话,不要信哪!”月底结工资的时候,爸爸拿到了43元钱。
爸爸的炒菜技术特别好,很受顾客欢迎。在食堂干了一年多,因为叔叔在家里暂时无事可干,爸爸就和爷爷商量着让叔叔到商店食堂来做活,自己退出。爸爸说自己毕竟当时学五金修理也有一门手艺,出去到哪里不怕没饭吃。
六、转行,转行
爸爸回来又重新拾起修理五金的手艺,但这行业慢慢衰落,又改行做了面条。
做面条非常辛苦,有时突然没电还要用手工来和面、搅面、绞面。面条一竹竿一竹竿扛出去晾,有时突然下雨,又得赶紧匆匆忙忙在大雨来之前把它收进来。可有时老天又喜欢开玩笑,当我们刚刚把面条收进来,天又大放晴,又只好把面条一排排晾出去。
爸爸做面条那么辛苦,可他从来没有在我们面前叹一声苦。认真按照面条工序做,不偷工,不减料。面条吃起来特别韧滑、有劲道,再加上称头好、分量足,四周的居民都喜欢到我们家买面条。有的人在我们家买熟了,走路累了就在我们家喝一碗茶,和爸爸妈妈聊聊天,好像亲戚串门一样。
爸爸有几个朋友,当时做着走私生意,他们都劝爸爸合伙一起做,但爸爸就是不动心,默默地做着自己的面条生意。
随着农村种田户的减少,面条行业又慢慢衰落,爸爸又改做熟食。做熟食也是辛苦活,三百六十天,天天要起早。无论刮风下雨,爸爸凌晨三四点就起来,骑着三轮车到邻镇宜山进货,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累,赚取了一定的辛苦钱,支撑着一家人的生活。
......
由于岁数大了,力不从心了,爸爸这几年也就在家待着,看着他那满脸的沧桑、满头的白发,回想起他这一生所历经的千辛万苦,我的眼泪就禁不住滑落......
我的爸爸,一个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人,他从事了多种行业,遭了常人没遭的罪,吃了常人没吃过的苦,虽没有惊人的事业,虽没有伟大的功绩,但在我的心里他就是一座山,那么的高大伟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