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

　　 每一个雨季
　　 都是
　　 父亲的一场欢喜，
　　 欢喜得像个玩水的孩子
　　
　　 一张铁锨 ， 一个镐头
　　 一袋白灰， 几锨水泥
　　 是父亲雨后必备的道具
　　 古池是他永不厌倦的玩伴
　　 池台松动，阳沟疏通
　　 一锨水泥，两块石头
　　 一支烟，三声咳嗽
　　 咳得父亲雨季里
　　 池满水绿
　　 瓜菜飘香
　　
　　 坠落
　　
　　 父亲， 每一次修复
　　 都是为了， 防止池壁
　　 泥灰坠落
　　 草叶坠落
　　 古池清洁的呼吸
　　
　　 如今， 水管、 水龙头、 自来水多了
　　 每一次修复
　　 赞美的人少了
　　 水桶 、 担杖， 吱呀的歌声少了
　　 父亲老了
　　 老得像秋后， 枝头那片枯叶
　　 风一吹 ， 就会无声地坠落
　　 古池老了， 老得像池壁那片绿苔
　　 水一干 ， 就会默默坠落
　　 古池寂寞了， 寂寞的野草占领了池台
　　 父亲老了， 老得挥不动铁锨
　　 雨季里， 父亲不敢不敢走近古池
　　 一走近， 父亲怕听到池壁
　　 泥灰坠落池底的
　　 那声空洞的呐喊
　　
　　 回眸
　　
　　 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哗
　　 电视新闻说几十万人饮用的
　　 太河水库干了
　　 一回眸， 水龙头的水声不再动听
　　 乡下古池，近了
　　 水桶 、 担杖、 肩头的吱呀声动听悦耳
　　 父亲， 年轻了， 雨里笑着说节约用水
　　 把檐下所有能盛水的水桶接满
　　
　　 再回眸 ， 父亲老了， 弯着腰
　　 走进了古池边的土堆里
　　 父亲坐在坟堆里 ， 一脸严肃
　　 像是刚看过电视新闻， 对我说
　　 不要以为太河水库离你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