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梯

　　 一
　　
　　 如果你是初次到十八梯，会感觉到十八梯和重庆这样的大都市没有丝毫关联。它更像古老偏僻的小镇，如果你真这样想，那就错了。这片区域就是重庆原来有名的十八梯、老山城。
　　 十八梯位于重庆市渝中半岛，上连较场口和繁华的解放碑商圈，下至老城湖广会馆通朝天门码头。因此，上城有“西部第一街”美誉的解放碑商业步行街，下城有两江交汇的重庆朝天门码头，而十八梯是连接上城和下城的一条老街。这里充满了市井的烟火味道，沿街有摆地摊的、算命的、修脚的、卖草药的，下力讨生活的挑夫，有从事各种行当的人群汇聚到这里。有卖各种杂物的小店，小面馆如雨后春笋到处都是，可见当时的繁华。
　　 这里的吊脚楼应十八梯而下，楼阁高低交错，雨天有楼上看黛瓦更上一层楼的感觉，想拒又怎舍呢，雨丝丝飘柔。我在想，那时的雅士一定也会登楼听风赏月，手捧一杯香茗，看江中点点渔火，看大江滚滚东逝水吧？那些梯坎，那些高高的挑檐，又有多少丁香一样的姑娘走过，一丝淡淡惆怅，一丝淡淡的幽怨。这里，是一幅立体的山水画，突然觉得江南也逊色几分。半山烟雨半山城更是雨天的一景，楼阁连琼宇，敢问嫦娥居何处？美仑美幻的感觉！可这些成了山城人记忆里的往事，因为这儿要拆迁了！
　　 十八梯有一个防空洞，当年日本轰炸重庆时，连续轰炸达三个多小时，很多人挤进洞里避难，但人多拥挤，很多人窒息而亡，发生严重的踩踏事件！死亡达二千五百人之多，也是当时震惊中外的较场口惨案！历史会铭记，重庆人也会铭记。听说十八梯要拆迁了，很多人有一种莫名的心酸、心痛。因此，很多人都会来这儿寻一段过去的时光，历史的故事。可老城不再是原来的老城了，很多房子已是残垣断壁，在风雨里摇摇欲坠，那些斑驳们老墙上无一例外的圈上了一个醒目的红字“拆”。
　　 每座城市有每座城市的历史、人文精神，对于重庆人而言，喜欢怀旧，因为一座城里有太多的故事，关于自己的；父亲与爷爷的；还有和这个城市相关的历史史诗，为争取民族解放而牺牲的无数英烈；为抗击外来侵略，三百万牺牲的抗日川军将士；他们当年，很多人就是从这从开拔前线的。老城虽然老了，但留下了无数人的脚印，有些留在了路上，有些人把脚印踩在每个重庆人的心里和历史的丰碑上！
　　
　　 二
　　
　　 上城车水马龙，A座D座的解放碑地标建筑在阳光里闪耀，擦肩接踵的行人穿梭于斑马线，爱玛仕手袋和十克拉的钻戒光影射眼，温柔到家的礼仪随处可见。可它告诉我们这儿是繁华的重庆商圈。
　　 而从商圈的街道往下至十八梯，顿时安静了许多，黄桷树的绿荫遮住了那些风雨中的残垣断壁，阳光透过密密匝匝的叶子把光影投射在十八梯每一个梯坎上，岁月的日子被拉得幽长幽长。
　　 十八梯的右边有一家小餐馆，招牌上写着:十八梯小餐馆，一个“小”字给人无穷的想象。里吃饭喝茶的人不少，但没有太多的喧哗。走进这家小餐馆，能看出这家店的老板很会经营，餐馆分成两个区域，一边是喝茶玩棋牌的，看得出，大多数人都是附近的老年人，他们在一盏茶里泡软时光，在一颗棋子指挥千军万马，仿佛他们就是运筹帷幄的张良、韩信。而另一边是吃饭的就餐区，很多人在这里享受着就静时光，几个棒棒（重庆人指下力的挑夫或搬运工）点了几个小菜:一盘豆腐干、一盘花生米，些许卤菜，一人一瓶啤酒，打发着时光。更多时候他们是在聊天，也许他们在聊他们的故乡、亲人，但我也仅仅是猜想。譬如和我一样来寻找山城故事的也不少，而我要了一份豆花饭，其实这儿有很多特色菜，如咸烧白、红烧肉、毛血旺。当一碗白白的豆花呈上来时，心里充满了喜悦，豆花拖过装有青椒和小葱的碟子，我仿佛看到了我老家的石磨，和妈妈飘着的银发，还有那石磨里流淌着白白的豆花。也许，是触景生情了，我竟然忘了身边的食客早已满座。
　　 吃完饭，自然要去看看十八梯往下老街的现状，拆迁的事几年前就规划了，这儿的多数居民都搬走了，只有很少的人留在这儿。更多是一些农民工，住在这等待拆迁的房子里。只是那些巷子、胡同脚印稀疏了，可我还是愿去走进去看看。
　　 偶见小楼上有衣服晾晒，在风里飘然，是要告诉我们此处还有人住吗？与摇摇欲坠的小楼不衬的是旧木门上了一把新锁。可楼上有拆迁办的提示语，此处危险，严禁进入。
　　 巷子深处，有一座楼早已瘫塌，巷子里时不时有老鼠跑来跑去，一棵古树横在巷口挡住了去路，可前面好象有三五几个在一沙发上静坐，聊着什么。我不由产生了一丝好奇心，上前询问:这儿不是要拆迁了吗，你们怎么没搬？几个女人露着疑惑的眼光打量着我，没说话，就这样停了几秒，有一位中年女性说话了:我们是住旅馆的！我哦了一声，这儿的小楼危机四伏，有时一吹风就有东西掉下来，我按原路回到了老街。老街是安静的，就如还有
　　 一些尚存的店铺，没有解放碑商圈的吆喝，如有客人去买东西，店主笑得也是那么怡然，他们更像修行者，有了几分淡泊的修为。
　　 再往下走，在一路口见到了一座五层楼的砖楼，飘窗已朽，铁窗锈迹斑斑，某某货运公司的牌子还在，只是早已人去楼空。老街的古树仿佛没了喜悦，也许，它本来就是安静的。
　　 再折路返回时我在想，这儿以后还有十八梯吗？是建成和解放碑一样林立的高楼、寸土寸金的商圈？还是仿古建筑的十八梯？老街不语，古树沉默，我又何需多问呢。看到那蓊蓊郁郁的古树，又多了些许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