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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有老,像个宝

作者: 如风姐姐 时间: 2016-05-25 阅读: 300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说岁月,说上帝,说人生,这些都是我想通通诉说的东西,可是来不及。此刻面对病床上的婆母,我心酸酸的只想先说说她,说心酸不是因为苦和累,是心疼她要忍受

一、
   说岁月,说上帝,说人生,这些都是我想通通诉说的东西,可是来不及。此刻面对病床上的婆母,我心酸酸的只想先说说她,说心酸不是因为苦和累,是心疼她要忍受诸多病痛的折磨。一个好强了一辈子的老女人,一个养育了五个儿女的老母亲。满脸的皱纹,不仅印证了岁月的坎坷,更像沟堑山石的原始美丽,更像古建筑的蝴蝶瓦、马头檐。说老实话,无论她如何老,在我的眼里,依然美丽。
   明天就是她八十七岁的生日了,我的心潮是起伏澎湃的。此刻,她的生命像虚化了的幻影,轻飘得只要一口薄薄的气,一吹便散。一半已进入天国,而另一半则落在红尘。看着她白发凌乱的头,深陷在鹅毛枕芯的温软里,看着那微微张开的嘴,已经干瘪得失去了唇的红润,半睡半醒的她,像暮秋的黄叶,在秋风凌乱中,紧紧抱住树的枝桠,难舍难分。
   我不是画家,可是此刻却想在心的墨砚里装满清水,把墨淀细细研磨,在素艳相宜时泼洒出去,素的变成小窗细雨,艳的变成忧伤红裙。在我的眼中,她八十七岁的生命是厚重美丽的,一如那伸出白雪墙头的玉兰花,在这暮春傍晚的夕阳辉映下,有薄烟在眼睫间软软升起。
   哦,这老妇的美丽不是一个美字可以形容的。那是八十七个寒暑的劳苦寂寞,是公爹提前离世后的血色孤单,是一个坚强女人的悠长汉子味,所有的风雨艰难,成就了她今天的福寿绵延。这素,这艳,这皱纹,这干瘪的牙床,付出了多少青春的开落来做祭奠,才有今天的画面。
  
   二、
   做完所有的家务,得一小空闲,端了一把小椅,在床前静静与她的睡样凝目。自从那一场重病后,她就瘫痪在床,吃,住,行,通通离不开人伺候。而之前,要强的她是不屑和任何子女居住的,说是吃住都不方便,说她累了一辈子,现在该享受享受,该自由自由了。因此在子女们统统安家后,她就一个人开始过起了自在快乐的日子。一切都能够自理,划算得好好的,我们只是隔三岔五的去看望问候而已。
   每天打打小麻将,唱唱歌,做做气功。心情好时还帮忙别人看孩子,看摊子,等等的事情。那时看着她的精气神儿,我就经常对爱人说:“你看你妈,活一百二十岁,准没问题。我们都要向她学习。”
   她的五个子女中,已经有两个先她而去,他们是爱人的大哥和小弟,大哥是脑溢血中风走了,小弟随后便得了急性白血病也走了。余下两个姐姐,因为那些年贫穷,为了摆脱贫困就远嫁他乡了。现在即使回来探母,也不过是逗留一月半月的辰光,便要返回她们自己的家园。因此,护理和照顾婆母的义务也就理所应当地落在了我和爱人的头上。
   看着她像婴儿般宁静的神态,我想,此刻大概是在梦游吧,没有去时的路,也没有回时的径,只有一袅一袅的炊烟,云雾,应该是空灵神秘的吧……总之我也闹不清,可却爱去猜她,想她。
  
   三、
   自从瘫痪后她就膀胱无力,小便失禁,什么时候小便来了她无法控制,因此我们给她用了纸尿裤,每天定时更换。但一般解大便她还有知觉,会喊。可是记得有一次,凌晨四点,我起床给她做早餐,更换纸尿裤。走近她房间门口,就闻见一股屎尿味在空气中弥散,我悄悄的打开了带消音的换气扇,没有问她,生怕伤了她的自尊。
   看见我来了,她紧张的像孩童做了错事,一副小心翼翼的样,细声细气的说:“对不起!熏着你了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做了一个如厕的梦,醒来就这样了。”
   要在平时,她可是大声武气说话的女汉子一个,从不对人低声下气,病中也这样。
   我赶紧装着若无其事的安慰她,说:“没关系,你又不是故意的,换了就好了,别难过哈。”
   说老实话,大人的大便不像婴儿的,特别这又是病人,那臭气格外的熏人,难闻。
   我得先准备好两盆热水给她擦身子,一盆洗,一盆清。还有替换的干净被褥和衣裤。然后努力憋着气,用最快的速度,把她翻身到床的另一边,像机器似的脱,抹,擦,一气完成。然后把人抱到床边的沙发上,给围上特地为她专制的绵巾,暂时保暖。幸亏病后的婆母身体不重,个头也不大,要不然我真吃不消。
   回头赶快把肮脏了的被褥卷走,丢到外面的垃圾桶里去。
   接着像打球似的赶快回头来给穿上干净衣裤,换上干净被褥,接着抱她回床上,安顿归一。迅速地拖一把地,接着进厨房,打开气化炉,给她做炖蛋加包谷面糊糊的早餐。也许是她那毛病特别费营养吧,所以她不像正常人那样,要天亮才吃早餐,每天凌晨四点左右,她就喊饿得慌,像是被后妈虐待的孩子,老喊饿,老说没吃饱。到我们吃早餐时,她又可以跟着再吃点。
   一般婆母的早餐我们都给她吃蛋,据说鸡蛋给病人的营养是最适合的,既有营养又不涨肚,不口渴。花样翻新轮换着做,适当的配些粗粮,既要有营养,又要容易消化,还要她喜欢。
  
   四、
   说老实话,在心里我没有把她当婆母待,就是我的亲妈,也没有享受到我如此的孝敬过。自己的母亲走得早,于是,就把女儿对妈的那份愧疚和爱戴都给了婆母,我想她能感知,要不然又怎会变得越来越离不开我,简直像孩子离不开娘似的依赖,依现在的情况,她倒蛮像是我的老闺女了。要是那天下班回家晚点,她就眼巴巴的盼着,问着,等着。
   有时她儿子喂她吃饭,她居然会鼓着眼睛对她儿子说:“看你,看你,粗脚笨手的,喂饭都不会。可怜你老婆跟你一辈子咯,要是她生病了,就造大孽了,幸亏她身体好,不用你照顾。”意思是儿子喂饭,她非常委屈,而且替我也感到委屈。
   她儿子会嬉皮笑脸的回应她说:“妈呀,你就先将就些吧,她现在不是腾不开手吗,还有,别咸吃萝卜淡操心的啦,到时候,我们不同样也会有个孝顺的儿媳妇吗。”
   听着这娘俩有一答没一答的闲话,心中会升腾一种感觉,这老太婆简直是进退自如了哈,瘫痪了还挑剔,是想要风雨不透吗。其实,我知道那是她骨子里的傲气在挑剔作怪呢,因为没生病前太能干了。
   虽说大小两个儿子先她而去时的打击是巨大的,但自从瘫痪后,从没有听她悲观自己,担心自己。
   平常时间,如果有她的老姐妹或亲戚朋友来探视,言语间透出担心,关切或后怕的表情时,她会面带微笑,轻松一句,说:“如果真到了久分久离的地步,大不了你们多来陪两夜,多来打两夜麻将而已。”我们当地风俗,死人或娶媳妇,都要有人坐夜陪伴,特别是死人,一般要在家停放三天以上方可出殡。
   接着还会补充调侃一句说:“谁陪得多,谁的心诚,我就保佑他(她)复牌,全是清一色自抠哦。”于是,家里的气氛便显得轻松自在起来。
  
   五、
   婆母在旧社会是地主家小姐出身,她也曾住过豪宅,曾用过丫鬟。因为成份不好,在一九五三年由父母做主,无奈地下嫁了贫雇农出身的公爹。公爹家是茅屋土灶,穷得叮当响。能娶到像婆母这样的地主家小姐,那要在解放前是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所以后来公爹最爱唱的歌曲就是“社会主义好”!这首歌从结婚开始,他一直唱到死,天天唱。
   婆母出嫁时虽然委屈,但嫁进门后,看着公爹不仅人长得玉树临风,而且很勤勉,还显聪慧,小恩情又好,嘴又甜,除了穷,其它什么都还入得她的眼。于是释然,便巴心巴意地和这个穷小子过起日子来,儿女生了一大堆,穷人也有穷人的幸福,穷人也有穷人的快乐。
   谁知好景不长,一九六八年,因为一场意外,能干的公爹撇下妻儿去了黄泉路。悲痛过后,看着大大小小的一家人,生活的重担就这样落在了她单薄柔弱的小肩膀上了。从此这个曾经温和的大小姐,慢慢在油盐酱醋茶的煎熬中变得刀枪林立,无情的生活把她磨练成一条小巧精悍的女汉子。婆母个头不高,大概一米五七的样子。
   在那个困难年代,一个寡妇不光要养活一大家人,还要独自嫁出两个女儿,娶进三门媳妇,想想当年的情景,是多么的艰难呀。只要一想起这些,我就由衷地敬佩她,不得不好好地孝敬她。要是我,也许我不能做到她这样好,也许我早就被生活生生的压垮了。有时我想,她有玉般的坚韧,是因骨骼底色好,所以经时光风雨的打磨后,反而翠绿生烟了。
   用玉来形容她,是因为她的皮肤忒好,如玉般光滑。虽说满脸皱纹,可那些皱纹全在细腻光滑的皮肤间显现,像极了一块玉雕。一点也不丑,无论她是笑或生气,都是岁月的沧桑美丽。当然,我最喜欢的还是她笑,哈哈大笑,那瘪瘪的嘴唇张开时,就看见满口的牙床红红的,像小婴儿般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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