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八三办残疾证

摘要：一个外号二八的人，三办残疾证，其中周折，读来令人深思。
　　 酷暑的早晨，我把下巴刮得精光，穿个七分裤在街头闲逛。对面有个三十多岁的后生赶着几只羊走过来。
　　 “二八，放羊去啊？”
　　 “是喽，放羊去。”
　　 “二八，我是男的还是女的？”
　　 “二八”停下脚步，看了我几眼，很认真地想了想。
　　 “嗯，大概是女的吧。”
　　 “哈哈哈”，我开心地大笑起来。这二八真逗人，只要你小腿露半截，嘴边没留起胡子，一问他你是男的女的，他一准都说你大概是个女的吧。夏天的街头，这几句对话，时常引来街头的人们捧腹大笑。
　　 “二八”本名叫秦聪明，名字叫的好，可脑子却和这两字差了不知有几千里。八岁时，他高高兴兴背上书包去上学，天天坐在教室里老老实实听讲，不调皮也不发赖，就是成绩让大人笑掉牙。只是个小学一年级，他就一连读了五年。五年读下来，连组成自己名字的那三个字也没认会，更写不来，再说识数，那就连手上总共有几个手指也数不清。十二岁那年秋天，他不再上学了，因为同学们时常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学校不让他上了。数个手指吧，他只会一二三四五，让他接着再数另一只手，他又是一二三四五。为此，父亲就只给他买了五只羊，从此他就天天和那五只羊作伴。到冬天了，卖掉，一开春，父亲又给他买了五只羊。“二八”的外号就是十二岁那年叫响的，本名倒没几个人知道了。
　　 在村里，我一向是个热心肠。就因为这，三年前，村里人选我担任了残疾人专职委员。上岗培训刚结束，回村我就告诉“二八”的父亲秦叔，让他带上儿子“二八”的身份证和户口本到县里评残，有个残疾证，就能享受好多政策优惠等。
　　 过了几天，秦叔在街头看到我，一脸遗憾地告诉我，说他带儿子去过了，人家医院说不能办。我听了叹口气，只怪自己无能为力。
　　 去年，县残联就办理残疾证专门进行培训，我特地进行了咨询，得到答复说像“二八”这样的情况肯定能办到证，而且很可能是智力一、二级。回村后，我当晚就跑去告诉了秦叔，并说这回一定能办到证。
　　 几天后，在街头我远远看见秦叔，他却似乎有意躲着我似的，急急忙忙地走远了。第二天，我俩再次相遇，我老远就和他打招呼。
　　 “秦叔，给二八办好证了没有？”
　　 “哼，我真是没想到，连你这老实人都学会日哄人哩。”秦叔开口就是脸红脖子粗。
　　 我不由地一怔，“哎，秦叔，我可活了快四十了，啥时日哄过人一回来？”
　　 “难道我还说错你了？那你说你两次让我带二八到县里办残疾证，还夸口说保证能办下来。可到了医院，为啥人家医生就不给办？”
　　 “医生为啥不给办呀？可培训时我还专门问过，说你家二八就是能办个智力一、二级哩，那个讲课的人就是评残的医生呀。我要是日哄你，叫我明天出门就让车撞死。”
　　 秦叔把脸使劲又一扳，“反正我家二八的证就是没办成，白扔了几十块。”
　　 停了几分钟，秦叔要走了，他边走边不停地摇头。“难办哩，难办着哩。”
　　 “不对呀，我们培训时，那人讲得很明白，办证比例上不去，县里也很急哩，怎么会难办呢。”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秦叔，别走，你是怎么办的呢？”
　　 “看你也是个实在人，我就和你实说吧，我表弟是县人大常务副主任，我带二八上县里走的头一天，我都和我表弟打了招呼。我表弟在县里就个大官，那可是说一不二哩，他立马就给医院院长打了电话，院长又打给医生。”
　　 “两回让你去办证，你都是头一天就和你表弟打招呼了？”
　　 “是呀，是年头，有人好办事嘛，可到我头上就不灵了，真个是日怪事！”
　　 “秦叔，是你那电话坏事了。现在到处反腐，不准走后门办事。你想，你一打招呼，人家医生肯定认为你家二八不够残疾，人家怕担责任，根本就不给你家二八评残的机会，你说还怎么评残？”
　　 “那照你这的说，我家二八还享受不上国家的好政策了？”
　　 “也不是的，你让他姐再带上他去一回，不过可不敢再打招呼。”
　　 “好吧”，秦叔勉强答应着走了。我知道，秦叔家日子紧张，他是怕再白扔二十来块车钱哩。
　　 “记着去啊。”
　　 秦叔一路说着“好，好”走远了。
　　 今年一开春，我就领回了秦聪明的残疾证。最近，秦聪明这三个字，先出现在残疾人托养补贴的名单里，再出现在一、二级残疾人的困难补贴名单里，肯定还会出现在免费医保、免缴养老保险的名单里。
　　 现在，秦叔一见到我，总是亲热地拉着我的手，说要让我去喝上几杯，我都一一婉言谢绝了。
　　 （二八，意思是不识数。是我们当地对脑子很差的人的一种称呼，有贬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