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味道 ——味中味大酒店初中同学聚会记

　　 已是春末夏初的时节，五月二日。
　　 我怀着希冀的心情来到了莲塘味中味大酒店的二楼的西厢房。在门口，我下意识地稍作停留，却不想万义忠却大声地叫了一句：“我们的大才子来了，付欢春，大家鼓掌欢迎！”这一突兀令我始料不及，不好意思得如猫一般躲闪在了黄冬平的身侧方，然后坐在沙发椅子上环顾，并打量着这些似曾相识的面孔：胡梨洪、张小保、龚春兰、熊春平、龚春秀、龚海平、王长根、万永春、燕小春、魏美娜、万淑兰等等。
　　 “她是谁？”
　　 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句，我开始注意她了。她坐在那里显得文静，不说话时显得含羞。当得知她是龚小玲时，我恍然大悟。印象中她是个开朗的女孩子，坐在我的后排座位上，也就是在初小时她还在争抢工人子弟的指标，进什么厂子吃商品粮之类的。也还记得她给过我一本十分全面的生理卫生课的复习资料，之后便是道听途说些关于她的一次轰轰烈烈的人生经历。
　　 “唉，你还要跟我写小说啊！”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脸分明泛着红晕。而我只是一个劲地笑，敢情原先的龚小玲与现在的她有反差，或许岁月的蹉跎令她成为了一枚熟透的桃子。龚真真却不同，她用力地拽住我的衣服，嚷着要与我合影留念，说我是什么大作家之类的，弄得我也只是一个劲地傻笑，不知所以然。于文字，我只是喜爱，平时记记写写，大不敢与“大作家”扯上牵连。
　　 沾一身香汉从包厢里出来的万海英正喘着粗气。大家伙纷纷评论起她在包厢里唱的歌《我从草原来》，说高音区有些异样。而我直接一些地说，像台湾歌星蔡琴一般的唱法，不男不女的嗓音就是好听。她扑哧一笑并朝我一个劲地竖大拇指，表示说得好。但却引来了同学们的议论，掉转头来嬉笑地说三十年前的那句经典的英文台词“我系您仔”（说我是“女崽仔”），弄得我腼腆起来，并大声地朝刘佩玉争辩道：“难道你们不知道我现在已经发育成熟了啊！”于是，大家伙哄堂大笑了起来。
　　 黄燕清从包厢里跳了广场舞出来，戴一副眼镜，坐在椅子上不说话，像极了一颗往下沉的水晶球。见我的靠近，问我道：“我们合唱一支歌吧？”
　　 我笑道：“不会。”
　　 “那你上次在洪都北大道上的KTV唱了啊。”
　　 “那是在同学们吆喝的热烈氛围下唱的一曲‘情网’，应该是在万淑花的鼓励怂恿下唱的。”
　　 燕清不言语了，有些失望，随即起身又进了包厢。我跟着进去倒了一杯开水出来了。陈国洪笑着对我说，自从我当了你们傅家的郎之后就一直在找你，有二十来年了吧。听到这话的时候，我很激动。龚真真与龚耀良说些打工与创业的事。在我的印象当中，小时候是碰到过耀良的，只是当时在勒家偶遇时大脑短路，说不认识。不认识的还有章永明与甘新娟，永明坐过新娟老公开的车子，甘新娟卖车票。永明还记得车子的票价是三块钱，带的货也买了三块钱。甘新娟听到了这些，有些赧然，毕竟多年不见忘却了同学的模样。
　　 老师们却不同：英语老师刘方贵（初一的班主任）是第一个进入我的视线，他整个人显得羸弱，最大的变化是那一绺浓密的胡须变得稀疏了，行为迟缓。语文老师黄芳却精神百倍，一进饭店的大门我就激动地叫了她。她也高兴地伸出手出与我握手。她显得年轻而活泼，在KTV的包厢里与我们混在一起，不时地招呼我们拍照留念，如果不提及老师的身份，旁人还真会以为她是我们学生中的一员。只是看见这两位老师，在我的大脑里就会立即浮现一个场景——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黄老师从长方形的宿舍里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刚开锅的米饭，然后“咕咕”地叫着自家养的鸡，将饭撒在地上。据说此种方法能让鸡产生抗体，不至于得病之类的。紧接着，她又蹲下身段，搓起了大圆盆里的萝卜条。生物老师的爱人在一旁拣着菜。这时，刘方贵老师挎着一个竹篮子，眼睛正视着前方，脚步生了风一样朝自己的宿舍赶。
　　 “刘老师……刘老师……买了什么好东西？”
　　 生物老师的爱人大声地叫了几句之后不见回应，遂小声地朝黄老师道：“这刘老师，硬是不理人！”
　　 黄老师打趣道：“刘老师是怕我们吃他篮子里的黄瓜嘛——刘老师耳背了吧，可能我们小声说他就听见了呢。”
　　 果真，刘老师真真切切地听到了黄老师的这句话，然后迅速地从篮子里拿出一条新鲜的黄瓜朝两位递了过去，“来来来，这黄瓜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于是，三位老师哄堂大笑。
　　 教物理的熊泽宇老师（初二、三的班主任）却不同，当我迫不及待地问及时，李淑芳却告之熊老师风采依旧。这话令我有些感慨与期待，脑海里立即浮现了那位既温文尔雅又心事重重的青年形象。或许那时他的事业刚刚起步，而房子啊爱人啊什么的还都是个问号。而今见着儒雅轻松的他，我才知晓李淑芳所说的“风采依旧”的含义。
　　 偌大的一个饭店里，筵席间却是另一番模样：刘绍勇为我们准备的丰盛菜肴不说，就单单那个久别重逢的亲切氛围就令场面活跃，仿佛时光倒退了三十年，我们又在那个“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的黑白年代穿梭。
　　 傅琳的身上少了些年少时的轻狂，多了几分沉稳，与老师说些生活历练与感慨。这令老师们大赞，我则打趣了一句，“这要特别感谢刘老师教的英文好，谁叫他是bus呢，跑得快嘛！（bus是我们给傅琳起的外号）”于是大家开怀大笑。但当徐志林问我他的姓名时，我冥思苦想了许久，还硬是记不起当年他的模样，令我多少有些尴尬。万云林却一个劲地模仿当年我的行为举止，说些“女崽仔”的腔调，又说些趁我不备吃我带的菜之类的，令我仿佛身临其境，慢慢地他的形象在我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而一袭红裙的李国华令我记忆犹新的是一次语文测验，大家都不会，只有她把意动用法与使动用法的试题做完，且得了百分，令人刮目相看……
　　 美好的时光总是令人怀念，光阴似箭，但我们的纯真年代就在那里，不增不减，不变的是我们儿时的情怀，增的是我们对彼此的思念与对往昔的追忆。行文至此，不禁又令我想起了自己之前为《某年某月的那些人那些事》所写的题记——
　　 人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动物，自从有了过去，也就衍生了记忆。有了思想，也就有了情感。当生活趋于静谧了，情感浓郁了，那人、那事、那物都会勾起对往昔的回忆。那情如往昔的感情涟漪久久地围绕着你，挥之不去，令人喜，令人忧，令人戚……之所以记起那些人、那些事，是因为其人其事在脑海里总是如火花一般闪现，令人回味无穷。
　　 这个初夏，尽管阴雨绵绵，席间还狂风暴雨，但我仿佛看见通往向塘二中的乡间小道上，一个正吃着盐水冰棒的年少背影正在路上走着、走着，在光与影的交错里不停地走着、走着……
　　 已是春末夏初的时节，五月二日。
　　
　　 2016-5-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