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苍蝇他爹

今天是周六，应该是儿子和媳妇回来看望老两口的日子。可李老汉和老婆子眼巴巴地盼了一天，也没见到两人的影子。
　　 吃过晚饭，看了会儿电视，新闻节目里不停地播放着各地“打老虎打苍蝇”的辉煌战果。儿子大小是个国土局长，李老汉心中忽地一下，就觉得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他拿起了手机。
　　 儿子的手机竟然关机，他想，这可不多见。再一想，难道儿子有事在单位。再打儿子办公室的电话，也打不通。
　　 李老汉有点着急了。他背起左手，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夹了支从三块多的烟盒里抽出的烟巻，不停地在地上踱来踱去，红红的烟头一闪一闪地发着暗红的光。
　　 “会不会是英儿在开会，你再给余丽打一个试试。”老婆子在一旁好心地提醒着李老汉。
　　 “哎呀。我就连个那也不晓得，我还没有老成个糊涂蛋哩。”李老汉依然踱着步，嘴里不时冒出一口口的白烟。
　　 “也是，这都干啥去了吗，真是能急死个人。”
　　 “对了，还没给明明打呢，也许他知道他爸妈在哪儿。”
　　 “你那不是瞎胡扯，他在上海上大学，他能知道他家里爸妈在哪儿，在干什么，你可真是睁眼说瞎话！”
　　 “那——怎办？”
　　 “该怎办就怎办！先睡吧。反正就这一两天，明明就该放假回来了。”李老汉用力踩灭了地上的烟头。明明前几天就在电话里说过了，还说一放假准回来看爷爷奶奶。
　　 又一天过去了，电话仍然没打通。“莫不是，莫不是被关起来了吧。”这个念头，在李老汉脑海中忽闪了一下，又一下。
　　 “不会吧，我可是一直告他，要他做个好官的。”
　　 这下，李老汉是饭也没心思吃了，嘴上也冒了泡了。老婆子呢，更别提了，连句高声儿也没了，生怕老头子在气头上和他大吵一通。院里的几只下蛋鸡，也受了害，一只只饿得咕咕地一个劲儿直叫。可两人全然没心思理会。
　　 一个不眠夜过去了。天色放亮后，老两口才迷糊迷糊地睡着了。
　　 “奶奶，奶奶，开门呀！”
　　 “快，快，明明回来了。”
　　 院门一开，明明背着大背包几步跨进来。
　　 “爷爷，奶奶，你们怎么了，病了？”
　　 “没，没有，我们都好好的呢。”
　　 “那你们的脸色可都不也看。”
　　 明明说着进了屋。“哎呀，奶奶，你就是病了吧，看这家里乱的。”明明一边说着，一边就开始动手收拾。
　　 “明明，不忙这些，你回家了没？知道你爸妈干啥去了不知道？”
　　 “我还没回去呢。问我爸妈，你打个电话不就知道了。哎，对了，爷爷，是你在电话里答应给我买平板的，我要苹果的，四千多。”
　　 “行，爷爷说话算数，一会儿就给你钱。”
　　 “明明，你拿了钱就回家去吧，去看看你爸妈在干什么。”
　　 “行，那我就走了，过几天我还回来。”
　　 明明心满意足地走了。
　　 老两口啥的心思也没了，只是眼巴巴地盼着手机铃声快点响起来。
　　 晚上，手机终于响了。
　　 “爷爷，我到家了，我爸妈都不在。可能他们有什么事儿吧，你和奶奶别着急，明天我要是能找着他们，让他们给你回个电话。”
　　 又一个不眠夜，李老汉和老婆子两人眼睁睁地看着房顶，有一句没一句地做着各种猜测，一直熬到过了凌晨才睡着。
　　 早上，天已经大亮。一阵手机铃声把老两口惊醒。
　　 “爷爷，就是出事了。我到了我家刚买的那套大房子，就是现在装修的那套，门外贴上封条了。这是怎么了呀，爸妈他们怎么了，爷爷？”
　　 “明明，别哭，爷爷这就过去。你回家里等我。啊，行吧。”
　　 “咳——，这个不成气的东西，就是让人家关起来了。”
　　 “那你快去看看吧。”
　　 “对，对呀，前一阵英儿不是还带回家来一个大行李箱，说是一包挺值钱的古董，你把那东西带上，到地儿就变卖成钱，说不定能用上。”
　　 “行，那就拿出来带上。”
　　 李老汉走到存放粮食的东房，从一个大瓮里先拎出了几袋玉米，两手再伸进去抓住了行李箱的拉手，用力提了出来。
　　 老婆子也走了过来，她想看看里头是什么值钱的宝贝。两人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拉链。
　　 “妈呀，”两人一下子同时跌坐在了地上。
　　 一箱，满满的一箱，全是一捆一捆的百元大钞。
　　 “我，我的儿子，李昌英，他真是个苍蝇。我李全生，李全生，是个苍蝇的爹！”
　　 第二天下午五时许，一辆出租车停在市检察院门口，车上下来一老一少，两个男人抬着一个大行李箱走进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