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路
作者: 今秋情更浓
时间: 2016-0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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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转的时光留下了些许碎屑,独有这条路留下我不可磨灭的足迹,那些散落的记忆拼凑成文字,依晰可辨,那是外婆拄着拐,将我手轻轻挽,一个脚印留下笑语一串串……
流转的时光留下了些许碎屑,独有这条路留下我不可磨灭的足迹,那些散落的记忆拼凑成文字,依晰可辨,那是外婆拄着拐,将我手轻轻挽,一个脚印留下笑语一串串……
――题记
有一条路叫外婆路,母亲一直行走了很多年。儿时喜欢唱《外婆的澎湖湾》,如今不知唱给谁听!每年的清明节,只有母亲的身影在这条路上徘徊,而我们的名字也只是刻在墓碑上的字。
记得儿时,最喜爱走这条崎岖的小路,因为山那头有外婆布满皱纹的笑脸。外婆生育六个孩子,我母亲是她最小的女儿,所以母亲的侄儿男女都亲热地叫她“小姑”。外婆家并不富裕,我母亲说大舅读书穿的棉衣根本见不着本色,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补丁,真的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母亲说见到那件棉衣,才知道生活有多苦,日子有多难熬。
母亲四岁时,外公去世,丢下外婆和四个孩子。打我记事起,我外婆一直弯着腰,从没直起身子走过路。那时生活困苦,根本无钱治病,久而久之,外婆的椎尖盘突出便成了弯腰驼背。后来母亲有了继父,又添了三舅和小舅,日子渐渐有了起色,但依然过得困苦。而后,母亲只读到小学三年级便辍了学,只有大舅一人苦读吃上了皇粮。
外婆是一位和善的女人,满面笑容,头上喜欢捆一条白毛巾,那时穷人家只穿对襟的卡其布,裤腰和裤管都肥大,洗起来特费劲。每年新年的第二天,我最欢喜去外婆家,走在那条路上,走一段盼一段,沿着小河一直走,约莫走了一个小时,就休息一会儿。接着便是一条斜陡坡,沿路只有五六户人家,称之为边山。走到坡顶,站在岗上,便能瞧见外婆的家。那一段陡坡路是最难行走的路,一半是泥路,一半是青石板路,走走停停也要一个多小时,更何况爸妈带着我们几个小“累赘”。犹记得,每年拜年,父亲便挑一担箩筐,一头装上二妹,一头装新年礼物,无非就是一些糖酒之类的东西,母亲背上小背篓,背上我的小妹,我的记忆中,父亲用箩筐没挑过我,那时候,我特别希望自己变小一点,可以不用走路便到了外婆家,可以享受晃悠悠的感觉。后来隔房的嫂子告诉我说:“你小时候爱哭,你爷爷情愿干功夫也不带你,你爸耕田时都背着你……”我不信,后来问过我母亲,她说我是一个“叫叫”,特喜欢哭。每年暑假,我在外婆家也会小住一段日子,和表姐一起帮她背一些干柴,连杉树刺都不放过。成家后,去外婆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在忙忙碌碌中又过了很多年。外公外婆越来越老了,母亲去的次数一年比一年多。
每年外公和外婆会轮流在我家住上一段日子。外公的故事特别多,来我家,他会和爷爷唠嗑打仗的故事,我在旁边听得玄乎,总会支起下巴问他:“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太平洋战争……”外公回答道。
听外公说他那时被抓去当了壮丁,后来还跟国民党背过枪,只因为大字不识,再次回到了农村,离世之前他每月还有两三百元,比我父亲当书记的钱还要多。那时外公经常对外人说:“我吃的是儿子的,穿的是女儿的,用的是国家的。”外公身体一直很好,每次来我家不用接送,仅需一根拐杖,脚力比年轻人差不了多少。那时,喜欢外公常来我家住,外公特能吃,喜欢吃肥肉,我母亲会变法样炒腊肉吃,有时和番薯粑粑一起炒,我会留恋好久,我也喜欢听外公讲外面精彩的故事,天南海北,听几天几夜都不过瘾。
外婆来我家小住多半是在冬天,我母亲每次都会亲自接送,陪她走三四个小时才到我家,回去时可能要走五个小时,外婆弓着腰,差不多和拐杖一样高,走那陡坡时很吃力。外婆是一个闲不住的人,每年惦记着我家的桐子壳没剥,一来便坐在旮旯里忙上了,每天剥几背篓,剥完了,便惦记着家里喂养的小东西。母亲想留她多住些日子,便找一些破衣服让她补,那时外婆的眼睛可能反光了,竟然还能缝缝补补,活儿干完了,便呆不住了,说想孙子孙女了,要回家了。母亲拗不过外婆,选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背着小背篓,便护送外婆回到家,母亲一般都会歇一个晚上,第二天急急忙忙赶回家。
枇杷黄了,又到一年插秧时。每到此时,我便不由自主地忆起这条路上发生的故事,一次荒唐的出走记忆犹新。那年五月,大人们忙着插秧,我和屋后的几个女孩子在河堤边玩耍,一时好奇,娥指着木子树上的鸟窝对我说:“你不敢爬树捣鸟蛋!”
“你等着,我捣鸟蛋下来让你瞧!”
我不服气,真的爬上了木子树,要知道,小时候我是爬树高手,什么树都敢爬,记得那年我只有六岁,还没有上小学,那时也不上幼儿园,五六岁的孩子除了玩还是玩。大人歇会的功夫,才想起把孩子喊回家,多半都是大的带着小的。
等我从树上爬下来,她又打赌说:“你敢不敢去你外婆家……”
“我敢!”一句赌气话,我便携着我的两个妹妹去了外婆家,一个四岁,一个两岁,穿着旧衣服,乱鞋子,浩浩荡荡出发了,这一下害惨了我的爸妈。大人忙完了农活寻找孩子时,哪里还有孩子的踪影!后来听别人说看见我带着妹妹沿河往上走了,当父亲拖着疲惫的身子找到了外婆家时,我怕父亲打我,躲在外婆的身后,但父亲没有打我。我看着父亲被大舅妈骂哭了,说他连孩子都看不住,还干活有什么用。写到这里,我的心猛地被抽了一下,为当年的年幼无知而感到内疚,幸好两个妹妹安然无恙,要不然,我的良心会一辈子受到谴责。曾记得那个村子的狗子特凶,三四只狗子见我们过路狂吠不止,我拿着棍子拼命地打才赶走,如今忆起,还心惊胆颤,也实在想不通当年为何有胆量走这一条路。外婆第一眼见到我们时,忍不住落泪了。问我背过妹妹没有?我摇了摇头。她当时只说:“多可怜的孩子呀!”后来舅舅、舅妈重提此事,我笑而不语。
斗转星移,这条路一直还在,只是走的人越来越少了,外公外婆已去世快十年了,母亲晕车,每年的清明节都会走这条路去挂青。舅舅和孩子们都情愿绕大半个圈乘车来我家做客。今天提笔写起,外婆的音容笑貌在我的文字中重现,想念你叫我时的声音,也喜欢你颠倒我们的名字,这条路一直在我的心中,也在母亲的眼中。写完,很想轻轻的问一声:“外公外婆,你们在天堂还好吗?枇杷一定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