忐忑

摘要：为了孩子上学，他不得不怀着忐忑的心去给老同学送礼…… 他狠狠地摔下烟头，用脚使劲地捻了几下，抓起了桌上的包走出门去。
　　 她在后面喊，小心点，那可是咱半年省吃俭用的钱买下的。
　　 不用她吩咐他也会小心的，包里装的除了两条软中华外，还有两瓶茅台酒，摔碎了他会心疼的。
　　 他今晚求老同学办事，这是见面礼。
　　 和老同学多年没联系了，这乍一见面还要带上礼物，想起来都别扭，要不是她坚持，他万万不会这样做的。
　　 她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你这次去不是同学叙旧，是去求他办事的，空手不合适。
　　 他天生就不愿意攀龙附凤，比他混的好的同学有的是，可他从来不愿意和他们来往，混的不如人，何必在别人面前丢人现眼。
　　 当初在学校时他的成绩比他们都好，闭眼都能考上一所好大学，可他家穷，选择了辍学，走上了打工的路，一步差就步步差，只有骨子里还是很傲的。
　　 这次要不是为了孩子上学，打死他也不会去求人。
　　 孩子眼见到了上学年龄，可学校说，孩子的户口不在这，学校也不好办。
　　 他不知跑了多少学校，得到的答复都是一样，她说，咱别跑了，去找你同学吧，说不定有门。
　　 她知道他的秉性，要不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她也不会出这个主意的。
　　 看着她憔悴的面容，焦急的模样，再看看楚楚可怜的孩子，他心头一热，为了他们，他放弃了那点可怜的尊严。
　　 经过小区的大门，他心虚地看了一眼门卫，门卫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但他知道，门卫一定将他看透了，包括他手里的包。
　　 门卫的眼睛是出火的。
　　 他莫名的高兴起来，为门卫没有盘问自己，为那些已经准备好了的话留在了肚子里。
　　 小区里很安静，路灯昏昏黄黄的发出暧昧的光，这样很好，他能心安理得地寻找他的目的地。
　　 小区里像迷宫，使第一次进来的他摸不着北，他只知道这个同学住在某栋某号，至于在何方位他就不知道了，他想找人问问，犹豫再三还是不问的好，他不想给自己和同学招口舌、惹麻烦。
　　 他一栋一栋地找，仔细辨认着那高高在上的楼栋号，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这里的栋号似乎很乱，短时间里他还摸不清它的规律，这让他浪费了不少时间。
　　 终于找到了同学的住处，他踏着楼梯向上走去，他走的很慢，脚步声在楼层里发出空旷的回响，他的心也为之激烈地跳动着。
　　 同学还认得他吗？这些年，他的变化太大，到处打工，为生活奔波，才三十多岁的人已生了华发，现在乍见，同学还能依稀辨认出他原来的模样吗？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手中的包，这包与眼前豪华的住宅相比太寒酸了，他将包藏在了身后。
　　 顾不得许多了，为了孩子的上学问题，就低三下四一会吧，他的手伸向了门铃。
　　 楼道再次回响起了脚步声，他缩回了手，躲到了阴影里。
　　 来人停在了他刚才站立的地方，按响了门铃，门开了，来人走了进去，门再次关闭了。
　　 他庆幸刚才没有进去，否则被来人堵在屋内还不知道有多尴尬，他耐下心来等来人离去。
　　 时间过的真慢，每分每秒都在煎熬着他，都在考验着他的耐心，这求人办事真不是人做的事，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粗话。
　　 他想点支烟打发这难熬的时光，手摸到烟时又犹豫了，那烟火会暴露他的存在，更重要的是不能在身上留下劣质的烟草味。
　　 来人总算走了，他活动一下麻木的双腿，准备去见老同学了。
　　 再次传来脚步声，他不情愿地又躲进了阴暗的角落，他有些悲哀，他像一个小偷似的怕见人，简直就是一只偷偷摸摸的老鼠，他狠狠地咒骂自己。
　　 这次是一个女人，那笃笃笃的高跟鞋声在门前停下了，门铃再次响起，门也再一次拉开，再一次关闭。
　　 他发现来的两个人都是空着手的，要不他们送的是钱，要不老同学很廉洁，什么东西都不会收，不管怎样，他手里的礼物就显得寒酸，显得不合时宜，无论如何，今晚都注定不适合再等下去了。
　　 他轻手轻脚地摸下了楼，出生活区时，他发现门卫的眼光落在了他的包上，他明白了，现在还有谁送烟酒的，他就是一个大傻帽。
　　 她见他将东西拎回来了，知道事情没办成，脸一下子变得惨白，呆在那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包，分明在责问他这样没本事，连东西都送不出去。
　　 他恨恨地说，这辈子我还没抽过这么好的烟，还没喝过这么好的酒，我得给自己留着开开洋荤。
　　 这话既是回答老婆，也是告诉自己，
　　 那孩子上学的事怎么办？
　　 回老家去种地去，咱户口在那，还怕孩子上不了学？
　　 后来，他们的孩子大学毕业后考上了这个城市的公务员，户口落在了这个城市。孩子要接他们到城里去生活，他们却不愿意去了，尽管他们当初是那么不情愿地离开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