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记忆之冬天
作者: 涧松
时间: 2013-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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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3.0分
盼雪 孩提时最盼望下雪,年老了还是喜欢下雪。小时候盼雪是好玩,因为玩够了,就可以钻进妈妈温暖的怀抱;如今下雪时,是准备着给疯玩过后的孩子们一个温
盼雪
孩提时最盼望下雪,年老了还是喜欢下雪。小时候盼雪是好玩,因为玩够了,就可以钻进妈妈温暖的怀抱;如今下雪时,是准备着给疯玩过后的孩子们一个温暖的怀抱,尽享天伦之乐。
我们老家很少有下雪的机会,所以一进入冬季心里总盼望着能下一场大雪。
秋末冬初,起了几次大雾,母亲就对我们说今年冬天会下雪,理由是宁波有句老话“春雾水、夏雾火、秋雾凉风、冬雾雪。”天气转冷,清晨的大地白茫茫一片,浓霜就像为原野盖上了一层洁白的绒毯,太阳一出,迎面吹来阵阵暖洋洋的南风,母亲又会说快下雪了,理由还是宁波有句老话“霜下南风—雪”、“南风操雪”么。
早晨起来,天空果然是灰茫茫的,彤云密布,西北风呼啸,脚趾头钻心的冷,俗话说“脚冷落雪”,真的快下雪了吧。可是到了中午,太阳公公又顽强地从厚厚的云层中钻了出来,露出一张懒洋洋的笑脸,虽然是灰黄灰黄的无精打采,但是太阳出来了怎么还会下雪呢。可是母亲还是坚持说很快就下雪啦,这太阳露一露脸不过是“开雪眼”而已。
将近傍晚,门外果然有人在大声嚷嚷:“下雪啦,下雪啦!”我赶紧夺门而出。可是,没有看到雪花飘飘啊,倒是看见小伙伴们抬着头将舌头伸得长长的在奔来奔去,哦!我明白了,他们是在抢雪吃。于是我也参加了大伙的行列。果然,舌头上有了凉凉的感觉,一滴、二滴、三滴,慢慢地感到越来越多,越来越凉了,能看到有雪花飘飘洒洒地飞了下来。于是,大家不再仰脸朝天,而是伸出了双手,追着雪花,开始捕捉它啦。“抓到啦,抓到啦!”的欢笑声此起彼伏,可是当你摊开双手,雪姑娘早就跑掉了,留在手心里的只是些许清凉和缕缕水汽。
不知不觉间,这雪越下越大,大家的头上像是戴了一顶白帽子,身上也像披上了白纱,“回家吃饭啦!”妈妈在门口高声呼唤着。虽然心有不甘,但是夜幕降临天渐渐黑了下了,真的不能再玩了,回到家里使劲地抖动身子,妈妈还用布栏掸去我那满头满身的雪花。
“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可以玩雪了。”
玩雪
好容易盼来了这一场大雪,漫山遍野银装素裹,玉宇琼楼恍若天宫。劳累了一年的人们总算等到了一个释放自己的大好机会,大人领着自己的孩子全身心地投入了大自然的怀抱,以各自的方式开始了玩雪游戏。
玩雪游戏中最令人难忘的是大人们协力“建造”的那座规模宏大的雪桥。好多好多的大人都聚集在原先的晒谷场上,大家把一筐一筐的白雪堆积在一起,每堆一层就有人上去使劲地将它踩踏、拍打结实,然后再加上一层,堆啊堆,这雪结结实实地堆成了一座小山。然后在一个人的指挥下,众人分工合作开始“造桥”:先一起用铲子和锄头将雪堆做出一座大桥的雏形,再分头从两边铲出一格一格的台阶和平整的桥面、桥栏。最后就是挖桥洞了。一撬一撬又一撬,人多力量大,没多少时间,一个半圆形的桥洞就挖出来了,有几个心灵手巧的姑娘还钻进洞下去修理一番。
好一座通体洁白的“月洞桥”!不少胆子大的还颤颤巍巍地在桥上走来走去呢。
最热闹的游戏就是“打雪仗”了,大人小孩,男的女的自觉地分成两队,各自占据一个有利地形,或大天井的楼上楼下,或弄堂的这头那头,或两个草蓬之间等等,这些都是作战的好战场 。孩子们在隐蔽处弓着腰不断地捧来一盆一盆的白雪,让大人们捏成一团团雪球,像炮弹那样“发射”到对方的阵地,捏得紧的打到身上会隐隐作痛,捏得松的打过去就会落地开花,没捏好的半途中就像天女散花。这样打啊打的,人人嘴里都吐着热气,身上粘糊糊的全是汗。
我们小孩子最喜欢的当然是堆雪人。大家拿着家里的破脸盆,你一盆我一盆的将雪堆成一个小山,然后再搓一只大大的雪球放在这小山上,拿两只桂圆核塞在圆球上做眼睛,眼睛下面装上一只白萝卜(那时很少有红萝卜)多像人的鼻子啊!没有嘴巴怎么办?姐姐来了,她在鼻子下挖出了嘴巴的形状,然后将一张红纸在雪人的嘴唇边凃来涂去,红红的小嘴巴就出来了。给他戴一顶破笠帽,身边倒插一把旧扫帚。站在远处一看,这雪人好威武啊!
嚐冰
宁波老话说得好“落雪不冷融雪冷”,红装素裹,雪后放晴,屋檐瓦溜缝里滴滴答答地不断流着雪水,家家门前全成了“水帘洞”,这就是常说的“晴天落白雨”。
傍晚西北风劲吹,阵阵“夜冷”来袭,融雪停息,“白雨”也在慢慢地凝固,我们终于可以等来明天一早冰凌的出现了。这是老天爷难得给我们的一份赏赐。
你看,在那昨天下过“白雨”的屋檐瓦溜下挂着的一溜冰凌:长长短短,粗粗细细,虽然形状不同,可都是那么晶莹剔透,在初升太阳的照耀下,反射出耀眼的光彩,有几条已经开始在一点点地融化了。小伙伴们不敢怠慢,连忙搬来桌子,凳子,争先恐后地爬上去,摇摇晃晃地伸出双手要想摘下冰凌。可惜,屋檐太高人又太矮,够不着啊!有人背来了晾衣服的竹竿,使劲地敲打,然而冰凌落到地上“啪啦啦”碰碎了!白费力气咯。当然我们中也有聪敏的“司马光”,回家去背来了一根一头没有竹节的竹竿,艰难地将空心的一头对准冰凌,轻轻一摇,“啪”的一声,它断了,把竹竿放倒,往你的手心一倒,一条完整的冰凌就出来啦!凑进嘴巴一品嚐,凉飕飕的味道好极了!这办法真好,大家都跑回家中到处寻找,于是一支浩浩荡荡的敲冰凌的队伍就这样出发啦。
冰凌是难得见到的。可各色各样的冰却是经常能找得到的啊,只是有厚有薄而已,敲冰也就成了我们每天的最佳游戏项目。谁家都有水缸,那层薄薄的冰轻轻一敲就碎了,捞一块出来往嘴里一送,“嘎嘣”一声,舌头上凉凉的犹如一股清泉,味道不错;天更冷了,早上起来一看,那水缸里的冰好厚啊!妈妈说话啦:“不许敲!你一敲,水缸就会破裂的。”没办法,只得看着它流口水,妈妈用开水在水缸中间化开了一个洞,从那儿取水装满一大水桶,藏进灶根间,以防结冰,然后在这个洞里放一个“草转团”(将稻草绕成一个团)或者破杠棍,否则明天这水缸里的冰会结得更厚,水缸就有可能“搞开”(由于冰的冷涨热缩致使水缸破裂)。
敲冰
水缸里的冰不能敲,就只得去敲捣臼里的冰。捣臼都是放在门外的,又大又重的一块石头中间挖出了一个很大的半圆形的孔,是用来做糩做年糕的,宁波老话说:“三九、四九搞开捣臼”,可我从来没看见捣臼被冰搞开过,这不过是形容三九、四九是最冷的时候罢了。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刚开始结冰时,就像“纸衣”一样那么薄薄的一层,用手指轻轻一戳就破了,怎么也提不起来;到了第二、三天这冰就厚多了,几个人用麦秆、竹管在四周吹气,让周边的冰先化掉,然后竹管对着中间使劲儿吹,一个小洞慢慢地就出来了,拿一根草绳穿过小洞,再在上面打一个结就可以用旧扫帚柄将这块圆圆的冰抬着出发了。前面两个抬冰的,后面跟着“小罗罗”,嘴里还像打锣那样呼叫着“嘡,嘡,嘡!”简直有戏台上大老爷出巡那样的威武。可是如果再过几天,这冰就结得更厚了,那时变成了“连底冻”,怎么吹也吹不化了,用棍子打,用石块砸,也就出来那么一点点白花,不能玩啦!
这时河里可就结冰了,开始时就岸边结一点点薄冰,到后来整个河面都封盖了。小伙伴们又可以玩“溜冰”的游戏了。我们说的溜冰可不是在冰面上溜人,而是像“削水片”那样用一块块小冰片在冰面上溜滑,看谁能溜得更远,刚开始玩的时候,手心还感到很冷,玩着玩着就慢慢热起来了,直至汗流浃背。
跟着大人一起乘船敲冰是难得的好机会。河面一封盖,大大小小的船就不能摇出去了,谁想摇船出去就得把冰层敲碎,这时大人们就会用一只水泥船开道,就像老师说过的北冰洋的破冰船,后面一个人摇橹,前面几个人使劲地用杠棒敲打冰面,“砰砰乓乓”的,冰块合着水珠飞溅,又刺激又好玩。
几句题外话
童年时没有什么好玩的玩具,冬天里更是冷清,我们当然只得努力寻找我们的乐趣。虽然敲冰、玩雪很冷很冷,但是我们不怕,因为我们知道会越玩越热的。况且,这点冷又算得了什么。大人们去田头掏荸荠,田里冰花“瑟瑟响”,我们照样用冻得像馒头一样的小手跟在后面捡荸荠,家里没有田的小朋友还得等主人走了以后,到那里去寻找遗留下来的“荸荠失”呢;为了吃到不用花钱又美味可口的蛳螺,我们还常常赤着双脚踩破冰花在深可及膝的“河泥塘基”里拾蛳螺,拾好回来,在河埠头洗脚时被冰花划破的小腿上全是一条条的血印,可心里还是乐呵呵的。
生活贫困,条件有限,那时不用说孩子就是成年人,到了冬天很多人不是手脚“开豁”,就是生“冻疮”,不过即使再冷再冻,咬咬牙也得干活,跑出去照样游戏。正因为有了这样的童年,当人生道路上遇到艰难曲折时才能咬咬牙挺了过来,冲出阴影照样迎接阳光。
看看现在,还没大冷呢,办公室里已经开启了空调,一出门又是帽子,又是手套、围巾,谁不是全副武装?小孩就更不用说了,“宝宝囡囝”,细皮嫩肉、弱不禁风。甚至连宠物狗都穿上了棉衣。我想这狗吧,天生天化,热天脱毛,冷天长毛,冷热自为调节,给他穿衣服岂不多此一举。也许还会害了它!听说如今的猫不再捉老鼠了,这不是人给惯的吗?有朝一日猫退化后成了老鼠的猎物,那可就罪莫大矣咯!
比喻有点刻薄,我也不是说让如今的人们去经受过去的苦难,但是,适当的磨炼还是十分必要的!不少人津津乐道西方的教育,听说日本的幼儿园下雪天让小孩赤着脚在院子里跑步,就有人想模仿。可以学习别人的先进经验,难道就不能从我们老祖宗那里汲取一点宝贵经验吗?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千年古训,总有其可取之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