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外人 ——有感于底层要求加薪的艰难

近来鸡蛋又涨价了，土豆也涨价了，就连白菜都跟着涨了。所有的都在涨，唯有俺们这样的城市边缘群体，很类似于农民工的蚁族的薪资却依然固我、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原有的风貌。就像那古建筑，偶尔有一点残破，有一点因来自于底层嗫喏地要求工资上调的嘟囔声而冲开的缺口，也立马被大人物，至少是大于俺们的，并扮演着俺们衣食父母的同胞，用暧昧的态度温和但决绝地给堵住了，然后依然严丝合缝，牢不可破。于是乎俺们的望眼欲穿，关于待遇福利与工作的成正比，仅仅只能在无人的午夜，在被窝里做做关于幸福的美梦了。
　　 可能是近几年全民素质的大幅提高的缘故吧？可能是受了几起农民工讨薪成功的蛊惑吧？总之，最近同事间人心浮躁，一个个摩拳擦掌，似在追薪的道路上欲拼个你死我活，誓死捍卫自己那在披星戴月中被呼来喝去，付出了艰辛，付出了尊严，出卖了全部人权（噢，当然，这个若可以有的话）而应得的那点仅够买馍，仅够土豆白菜，奢侈的时候或可添加个豆腐的薄薪。
　　 这一次似乎呼声空前的高涨，每个人都是无比兴奋地，个个都在翘首期盼。终于可以在这年末岁尾挣个花袄花裙子穿穿了。据说这次是真的有可能给涨点。受全民幸福指数人均比的忽悠已经好多年了，终盼得春风一缕。年关，可以略略地真正地幸福一小下下了。都是女人呢，一生，就是紧着亮丽也还是要唏嘘岁月的苦短的。何况辛辛苦苦一年了，怎么着也得趁着这节日让自己再重温那袅袅婷婷顾盼生辉闪着华光的春梦啊。这渴望，会伴随女人的一生吧？每次那微薄的薪资不等触手可能就被柴米油盐，就被孩子的这费那费惦记了去。于自己的，还能有几多？看着世界的花花绿绿，怎么还好苛责她的虚荣与浮躁？单位里若仅是出卖苦力那也还罢了，多数时候尊严人格也是需要被用来求生的。哪里还会有痛？可能早就麻木了。好像所有人都可以对自己颐指气使吧？被呼来换去的日子里，笑容绝大多数是冷漠地甚而还有疯狂地成分在？那是心底里的。底层群体最爱粗口，仿佛所有的恨通过那肮脏的肆无忌惮地谩骂就可以消解。也是，这个世界于这些人的也仅仅只是不着边际的骂无名街了的权利。其它还会有吗？
　　 没办法，脑子是空的，肚子也是空的，怎么可以要求她们优雅地解万种风情？安于生活，安于生命，那得是怎样强大的内心才可以做得到的？安然，绝大多数都只是表面文章吧？满世界里看看，有几人是安命的？安于现状？不得已吧？不得已而为之。小老百姓地柴米人生里怎么能容得下那东篱采菊的悠然？草盛豆苗稀，下一季便是要饿肚皮的。所以低薪也得去挣，所以假期不敢去争，中国是不乏劳动力的。所以任凭物价翻翻，想要求加薪也只是背后一直的牢骚，何人敢有怨言？悄悄地怒怒罢了，没准儿会在心底里喊喊：“儿子坑老子”吧？谁知道。
　　 当然似俺这等在经济浪潮中岿然不动，依然不为人民币所诱惑而安于工作的也不是没有。俺不还在这里吗？只是可能越来越少了吧？简直可以说是凤毛麟角。俺，原本可说是金钱如粪土的。打娘胎出来就那样，该属于先天特质吧？怎奈如今那玩意也稀缺的很，粪土值老钱了。毛主席就曾说过“粪土是当年的万户侯”呢。所以思之再三，俺觉得若俺再继续与钱为敌，大概将不止是有孤独狼狈地高吟曲高和寡，心虚地被划作孤家寡人的危险了。可能俺的余生也会彻底地被人类被人民币所遗弃。想想那可真是可怕啊，而且也委实不利于和谐社会的安定团结。
　　 于是俺经过连日来的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思想极其尖锐复杂地斗争过后，遂决定加入到同事们讨薪的庞大队伍当中。只是该怎么像老板开口啊，关于涨工资这块儿？又想了一天外加两个晚上，仍是觉得欲语还羞。若当面提出，不仅人家老板会感到讶然，就是俺自己也会倍感不自在的。这年头太能改变人了。难怪老辈人爱说环境造就人才呢，可不是咋的，看看俺都被物价折腾成啥样了？只是俺虚伪的已经太年长了。以至于发展到今天这近似于变态的行为，谈钱变色。上班从来都是人家给多少算多少。明明晓得付出与得到天地悬殊，可就是敢怒难开口。像个伪小人一般，只能暗暗地和自己较劲。因为怎么考虑都认为自己无法达到君子的级别。可又不好学雷锋，光干活不要钱。人家雷锋会写日记啊，没赚得利不还换了个响亮的名头吗？俺一老妪，图啥呀。
　　 几次三番地徘徊思量，肠中车轮转，想钱想断肠。最后索性一咬牙，一跺脚，豁出去了，这一次说啥也得让老板给俺提薪。当然战术上还是稍稍做了改变，以俺擅长的方式，发了一条长的不能再长的短信。力陈俺的功劳不大苦劳不小的兢兢业业地敬业态度。最后羞涩地委婉地表示，小米都又提价了，老板们穿貂吃肉开车住住大屋，俺可不可以有一碗小米粥喝，要能喝饱的？俺只想有小米粥喝就好。俺的胃不是很健壮，那些生猛海鲜也从不敢惦记。短信写好，没敢看。那陪着的小心和腆着的嘴脸怕没恶心到人家先就把自己恶心死了。才不过几分钟，老板便回复。哈！居然比俺还厉害。洋洋洒洒数百言，俺，只看到了一句话：“放心，不会少了你的，我从没拿你当外人”。天呐！天！又来了。
　　 从古至今，这语言可已经要了多少侠肝义胆仁人志士英雄豪杰的性命了？那个荆轲就是被燕太子丹不当外人吧？那个诸葛孔明也是被刘皇叔不当外人吧？那个曾国藩好像也经常拿替他卖命的下属不当外人的……太叫人感动以至涕零了。这是多么推心置腹、暖场暖胃让人恨不能以死相报，亦觉着还有所亏欠的知遇之恩呀！虽然俺比不上那些同志的鸿鹄之志，能力那就更不能与之相提并论了。不过俺不也没去伺候刘皇叔，曾老官吗？更何况俺披肝沥胆鞠躬尽瘁的奉献也还是有的。不过是大大小小地差别罢了。古有良禽择木而栖一说。俺，一家雀，也还是晓得士为知己者死的大道理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呢。所以这种时候咋还好意思提那俗物吗？这情，岂是那一点子铜臭可以换得的？羞煞俺也！噢，虽然这话是那么熟悉，虽然已经听过了无数次，可是今天又一次地听见，俺已然又被连羞带吓，惊出了一身冷汗，脑子已经彻底傻掉了。很为自己那副不能理会老板美意的小人嘴脸而感到惭愧。那许许多多做了老板内人而后没命的事故，一急全忘掉了。
　　 只记得自己前年，或者大前年也是很做过几天老板的内人的。一般都是在工作时被不当外人地高度信任高度重看的。讲到这里，俺忽然的就想起了多年前曾看过的一部电视连续剧《外来妹》。因为不是外人，辛苦自然不好意思讲了，薪水自然也就不能提了。“都是自己人，说那些多见外呀。好好干吧，少不了你的。”只是这一好好干便就像童养媳进了婆家，永无出头之日了。从不被当做外人，工作可以是没有时间限的，随叫随到，随时听候调遣。俺很荣幸，上班以来很少有被当做外人的时候，时常却像革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不过薪酬是封顶不封底的，只要她能厚着脸皮好意思和你道她的姊妹情深，且还用着祥林嫂般悲戚的语调叙述她经业的艰难。举步维艰啊。俺便只有俯首为牛了，老黄牛。
　　 俺就是奇怪了，现而今的社会咋还有人好意思在谈情的时候不谈钱？难道您就没想过在您吃肉的时候，俺也很需要有个馍有碗粥来果腹吗？俺也懂得饿呢。虽然俺生活在下层，虽然俺无法高贵优雅如您，可俺究竟和您一样是生活在这个物质世界里的众生啊。俺也是有思维的。您的无奈也就是俺的没办法啊，只是俺的不过懒于出口罢了。因为俺是没有听众的。那个不拿俺当外人的语言的内涵外延，俺也懂。只是不敢太懂。怕没饭吃啊。俺一向是软弱惯了的。您软硬兼施的招数，俺委实有些受不了哇。俺们，已经习惯了，只要有点阳光就灿烂。
　　 只是没钱，俺家大宝都和俺没情，何况他人乎？
　　 所以，俺在这旧年将逝，新年将至的这一刻，恳请那些从不拿俺当外人的同胞，求您老人家贵手高抬，发发慈悲，干脆拿俺就当外人看得了，咱好算账。俺不识数啊，就求您千万别再把俺当内人看了。俺，觉得自己真是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