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
作者: 临江子
时间: 2016-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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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镜”本名叫严静,至于什么时候开始,被人称呼为“眼镜”就不得而知了。但现在似乎记得“眼镜”本名的人不多,只是在正式场合,比如填表、上报名单,才记起他
“眼镜”本名叫严静,至于什么时候开始,被人称呼为“眼镜”就不得而知了。但现在似乎记得“眼镜”本名的人不多,只是在正式场合,比如填表、上报名单,才记起他的本名。在非正式场合,大家都习惯叫他“眼镜”,而他本人也乐得让别人这样叫他,甚至还带有喜滋滋的味道。
记得我在中学就读的时候,也就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戴眼镜的人很少,在此之前就更少了。那时候,戴眼镜的,应该都是那些知识渊博的学者或者大学生什么的,他们戴的都是近视眼镜。他们所戴的近视眼镜应该也是在大城市里买的,因为在县一级的小城,根本找不到眼镜店的踪影。
在人们的眼里,戴眼镜就是知识渊博的象征,往往赢得人们的崇拜。那时候,大学生或者称之为学者的人很少,可谓凤毛麟角。在我的印象中,那时候一座省城是没有多少所大学的。一个高中班几十号学生,能考上大学的恐怕不到10人。我所在的那个班有35个同学,是乡镇的一所中学,那年考上大学的只有三个人。
当然,当时戴眼镜的人,只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老年人,他们戴的都是老花眼镜,而且不都是时时都戴,只是在工作的时候,比如读书看报、写材料或者女人做针线活之类才戴。由于县城也没有眼镜店的缘故,也很难享受戴老花眼镜的待遇,即使老眼昏花,也是熬着,所以眼镜近乎于稀世之物。
记不起从什么时候起,呼啦啦建起了很多大学,一个小小的城市也有好几所,就是县里也有中等专业学校,于是大学生就多起来了。现在,一个高中班,考不上大专而落榜的学生大概剩不了几个。今年,我有个侄女高中毕业了,不久前她来到我家,让我帮她参谋填报志愿,我问她的成绩,她说得398分,比二本线差两分。我又问了大专的最低录取分数线,她说是180分。
我感到非常诧异,三十多年过去了,今年的大专最低录取分数线竟然比我高考那一年低70分!因为当年我参加高考,成绩是248分,与大专最低录取分数线仅为两分之差,只能填报中等专业学校。
话说回头,“眼镜”对大学生和学者非常崇拜,他的理想就是进入这个行列。但由于种种原因,“眼镜”读到高一就辍学了,与大学无缘,好在他灵醒,后来在参加招干考试中被录取了,成了“吃皇粮”的人,但对大学生那份情结始终没有忘记。他是努力的,也有一定的潜力,后来通过函授考试,终于取得了梦寐以求的大学毕业证。
也许大学生大幅度增多,除了全日制毕业,还有像我和“眼镜”这样通过成人教育获得的。戴眼镜的人也因此增多起来。在我们单位,戴眼镜的就有好几个:两个从省城头号大学毕业的大学生,戴的是近视眼镜;五十多岁的老李戴的是老花眼镜;年届不惑的阿明是在参加函授时才戴上的,据说也是近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赢得了邻县来的同班同学也就是后来成为他妻子的阿花的芳心,应该是那副眼镜带来的福气。
自打获得成人教育大学毕业证后,“眼镜”非常想戴眼镜,而且是近视眼镜,体验大学生的风采,但他不敢贸然行动:戴老花镜就年龄而言又不适宜;戴平镜又显不出大学生的风度,闹不好还会惹来别人笑话;可是戴近视眼镜也不合时宜,毕竟在单位多年,谁都知道他没有近视,如果突然戴起近视眼镜,总有“假洋鬼子”的嫌疑。
后来机会终于来了。在全市本系统人员调整中,“眼镜”被提拔当上一个小官调到了邻县。要启程的头一晚,他跑了县城好几个眼镜店,选购眼镜,最后在城东那个晶明眼镜店买了一副五百多块的300度近视眼镜,到新单位头一天就戴上了。报到那天,在填写花名册时,在文化程度一栏,“眼镜”郑重地写上了“大学”两个字。新单位谁也不知道他是全日制或是成人教育。当然,“眼镜”有一定的真才实学,工作业绩还是不错的,大家对他也总是恭敬的样子。
俗话说:“叶落归根”。在邻县工作了几年,“眼镜”的年龄也有五十好几了。他于是打报告要求回到本县原来的单位,等待退休。报到那一天,他发现阿明不戴眼镜了,一问,阿明说:“眼镜越戴视力越下降,现在我停了两年,视力比过去好得多了。”
“眼镜越戴视力越下降”,阿明这话,“眼镜”也有同感。有一天,“眼镜”竟想也学阿明,试图摘掉眼镜,可是眼前一片模糊,几乎看不清东西。“眼镜”这才感到,他已离不开眼镜了。